他下意識避開了江母的碰觸。
江母訕訕地收回手,搓了搓圍裙。
江屠夫領著父子二人進院子。
一進去,俞景敘的目光就鎖定在了江臻身上。
江臻懷里抱著二姐江安剛滿月不久的小兒子,身邊圍著一大群小蘿卜頭,她聽著孩子們嘰嘰喳喳,臉上是俞景敘從未見過的,柔和得像春日暖陽般的笑容。
那畫面溫馨得刺眼。
俞景敘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和嫉妒。
除夕夜,娘親那樣咄咄逼人?
可現在,娘親又這般溫柔?
娘親的溫柔,為何不能分一點點給他呢?
“表弟,表妹。”俞景敘壓下情緒,走了過去,從懷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點心和糖塊,“給,吃糖。”
這群四五歲的小孩,以前見過俞景敘,但早忘了,一個個有點愣。
俞景敘又從懷里拿出幾個小泥人,“我們一起玩,可以嗎?”
有吃的有玩的,一群小孩很快打成一片。
另一邊,俞昭已被江屠夫僵硬地請到了堂屋上座,奉了茶。
江屠夫自己渾身不自在,也不知道該跟這個當官的女婿說什么,憋了半天,干脆一轉身鉆進了廚房。
廚房里,曾東正揮汗如雨地顛著勺,嘴里還念叨著:“這火候,差一分都不行,你們看好了……”
江屠夫一把搶過他手里的鍋鏟:“知道你手藝好,剩下的交給我,你見多識廣,出去陪著俞大人說說話。”
他不由分說地把曾東往外推。
曾東瞄了一眼堂屋的俞昭,立即摘下圍裙,整理了一下衣裳,從罐子里沾了點兒油,梳整齊了頭發,這才昂首挺胸走過去。
“哎喲,俞妹夫,可算把你盼來了!”曾東嗓門洪亮,“你說你,早該來了嘛!這大過年的,岳家就該多走動走動!”
俞昭淡淡道:“是該如此。”
曾東仿佛沒聽出那冷淡,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不是我說你,俞妹夫,你瞧瞧你,年紀輕輕就中了狀元,做了官,這當然是天大的本事!可這為人處世啊,光會讀書做官可不夠,得圓融,得懂人情世故!你看我,雖說沒你那功名,可在京城這地界兒,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那么幾個!”
“所以說啊,這人吶,不能光顧著自己清高,你看你,跟四妹成親這么多年,來過岳家幾回?這也就是四妹性子好,能容忍你,換做別的媳婦兒,早跟你鬧翻天了!”
俞昭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來江家,是給足了江家臉面,怎么還要被一個不知所謂的人說教?
曾東嘖嘖:“你看看你這臉色,說幾句就不樂意了?嘖,到底是當官的人,架子大,我跟你說,也就是看在四妹的份上,我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換成別人,求我,我都還不稀得說呢!”
俞昭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直往上沖。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盡全部涵養才沒當場拂袖而去,只是冷冷道:“多謝,可以了嗎?”
見他低頭,曾東心滿意足地又喝了口茶。
他接著開始吹噓起自己最近又幫誰誰誰解決了什么麻煩,認識了什么大人物,總之,只表達一個意思――
他曾東,雖然沒功名,但混得開,認識超多貴人,是俞昭該學習的榜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