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個總錄的差事,早就被陳大儒給罷免了,如今只是個普通的謄寫。
他在陳大儒面前,怕是連多說一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但這些話,如何能對盛菀儀說?
他應承下來:“明早散朝后,我會仔細打聽,看看有無能幫襯之處?!?
承平大典召集女子之事,轉瞬便在京中傳開,街頭巷尾,無數人議論紛紛,如同煮沸的開水。
為免夜長夢多,考核被安排在了第二天下午。
盛菀儀乘著馬車來到陳府時,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陳府那原本頗為寬敞的庭院,此刻竟顯得有些擁擠,環佩叮當,衣香鬢影,目之所及,皆是精心打扮過的女子,粗略看去,竟有上百人之多。
她們年齡各異。
有明艷動人的未嫁少女,如久負才名的沈芷容,清冷孤傲地站在一處,引得不少人側目。
有三四十歲已婚婦人,她們氣質沉靜,眉宇間帶著閱歷與沉淀。
甚至還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夫人,那渾濁的雙眸中,仿佛亮了一盞燈。
出身更是五花八門,有公侯伯府的千金,有清流官宦家的小姐夫人,有書香世家的閨秀,甚至還有幾位穿著樸素的寒門或小吏之家的女子。
唯一相同的是。
每個人眼中,都盛滿了期待。
盛菀儀忽然感到一陣巨大的壓力襲來。
她自詡侯府嫡女,在姐妹中也是拔尖的,可放眼望去,這里比她出身更高、才名更盛、年齡更長、經驗更豐富的女子,比比皆是。
這么多人,只選二十個……她真的有機會嗎?
就在她心緒紛亂之時,陳夫人從屋內走了出來。
庭院中漸漸安靜下來,所有女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夫人身上。
陳夫人清了清嗓子:“諸位夫人,諸位小姐,今日大家齊聚于此,皆是懷揣著對學問的熱忱,對我朝文治盛事的向往,老身在此,謝過諸位?!?
她頓了頓,“今日之事,能得皇上恩準,實屬不易,而諸位可知,向皇上建,力陳讓女子參與修典之必要,為天下女子爭取這寶貴機會的,是何人?”
眾人面面相覷。
她們只知道機會難得。
確實從未想過,究竟是誰,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在皇上面前提出了此事。
陳夫人拔高了聲音:“并非旁人,正是如今編纂大典的主持之一,貢獻卓著的倦忘居士。”
“什么?”
“倦忘居士?”
“那位蘭亭閣一詩成名的居士?”
“他怎會為我們女子爭取這樣的機會?”
陳夫人笑著道:“因為,倦忘居士本身就是女子,所以她才知道,我們女子想要在學問之道上有所建樹,想要讓自己才華被認可,這條路上,有多少無形的藩籬,有多少不為人知的艱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