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夫人仿佛能看穿丈夫那點小心思。
她轉過頭,毫不客氣地開始數落。
“你這老頭,怎么這么小氣,阿臻為了編纂大典,耗費了多少心血時間,如今她開個鋪子,想借你幾幅畫掛一下,增添些雅趣,你竟然舍不得?”
“整天就知道埋頭修典,清高是清高,可你也不看看,朝廷撥的那點修纂銀子,一個月才幾個子兒,夠你買那些死貴的澄心堂紙嗎,夠你淘換那些古墨舊硯嗎?”
“阿臻,我跟你說。”陳夫人扭過頭,“這些畫掛在你鋪子里,要是有人瞧上,你趕緊幫忙賣了,能賣一幅就賣一幅,不然我們陳家連肉怕都是吃不起了。”
陳望之:“……”
家中雖不算富裕。
但也不至于,吃不起肉好么?
唉,算了。
幾幅畫而已,等抽出時間,他再作幾幅也一樣,屆時,一定藏起來,絕不能讓夫人知曉。
江臻忍不住失笑:“夫人放心,若真有識貨之人問津,我定會妥善處理,絕不讓先生心血被輕賤。”
在陳府待到傍晚,將后續事宜與陳夫人又仔細核對了一遍,并妥善收好了陳大儒的墨寶畫作后,江臻才起身告辭,乘馬車返回俞家。
江臻剛走進幽蘭院,便見盛菀儀身邊的周嬤嬤等候在院內,臉上帶著慣有的假笑。
“大夫人回來了。”周嬤嬤上前一步,草草行了個禮,“老奴奉我家夫人之命,來告知大夫人一聲,明日府中要辦春日宴,宴席一應準備,自有老奴等人操持,只是有些場面上的事,還需得大夫人出面主持,方合禮數。”
江臻聲音冷淡:“明日我有要事在身,無法空出,你們自行安排便是,無需問我。”
周嬤嬤似乎料到她會是這個態度,垂首道:“大夫人,明日春日宴,還邀請了俞家老宅那邊的族人,這關乎俞家闔族的體面,是頂頂要緊的大事,老奴想著,大夫人再忙,總不至于比族里長輩親至更重要吧?”
江臻手指一頓。
來了。
族老要來了。
俞昭所有的后招?
“族老要來,那確實是要緊事。”江臻淡淡道,“不過,我明日確實有脫不開身之事,恐怕要忙到天黑了才能回府,只能勞煩盛妹妹了。”
她明天傍晚要進宮。
為寶月樓的皇后娘娘,解開太子的心結。
周嬤嬤笑了下。
天黑了才回府,這位屠戶出身的大夫人,還真把外出交際當成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了。
要知道,對女子而,最重要的,是家族,是內宅。
竟敢連族老們都不放在眼中。
“是,老奴知道了。”
周嬤嬤福了福身,邁步出去,回了錦華庭。
暖閣內,盛菀儀正對俞昭說著白天在陳府選拔的情況。
“……入選的二十人里,沈芷容自不必說,還有學士府二夫人、禮部尚書家的嫡長孫女、永昌伯府的小姐……差不多一半都是如今京中頂級的權閥世家。”盛菀儀說著,語氣里帶著幾分與有榮焉,又隱含著壓力,“能與她們一同入選,倒真是出乎意料。”
“夫人,這可是絕佳的交際機會。”俞昭握住她的手,“平日里我們想結交都未必能攀上,如今你與她們同為編纂協理,正好可以借此機會多多親近。”
盛菀儀輕輕點頭。
能踏進這個圈子,就意味著她與那些世家女子并沒什么不同,平等結交,無需恭維,確實是絕佳的機會。
她正要開口。
周嬤嬤就掀著簾子進來了:“大人,夫人,老奴方才去幽蘭院傳話了,大夫人說明日有要事在身,需得天黑才能回府,春日宴無法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