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菀儀嘆了口氣。
江氏這么做,大概是為了挽回一點可憐的顏面。
她能理解江氏。
但并不會站在江氏那一方。
俞昭的唇繃緊成一條直線,聲音澀然極了:“阿臻,你……何苦如此,這樣胡鬧,除了讓你自己更加難堪,又有何益?”
江臻將信紙完全展開,癱在了俞昭眼前:“旁人或許不認識,難道,你,也不認識這個章嗎?”
俞昭下意識地順著她的指尖看去。
他的目光一觸及那方印記,便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劇收縮。
那印記的紋路、大小、顏色……
那、那是……
“御、御章?”
玉璽是國之重器,輕易不用,皇帝日常批閱、賞玩、乃至私下書信,都會使用多枚不同的私章。
這方印,那獨特的龍紋底款……分明是皇上最為常用、也最具個人權(quán)威的幾方私章之一,絕不會錯!
江臻手里拿著的,竟然是皇帝加蓋了御章的……休夫書?
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身形不穩(wěn),竟癱坐在了椅子上。
盛菀儀看到了那龍紋的底款,族長也看到了,以及其余人,也意識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廳內(nèi)死一樣的寂靜。
“皇上明鑒,俞昭失德失義,不堪為配,故準臣婦江臻,與之義絕!”
她每說一句,俞昭的臉色就白一分,身形就抖一下。
族長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連呼吸都忘了。
江臻冷笑一聲。
“一罪,寵妾滅妻,迎娶平妻,亂家宅之序!”
“二罪,教子無方,嫡子失教,未盡為父之責(zé)!”
“三罪,縱母不慈,婆母苛待兒媳,未曾規(guī)勸約束!”
“四罪,勾結(jié)族親,欺壓發(fā)妻,謀奪妻產(chǎn),德行有虧!”
“五罪,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報國忠君,只知鉆營攀附,以妻為梯,令人不齒!”
原身所受的委屈,她一條條,一樁樁,清晰明了的說了出來。
“此等失德失義、不忠不孝、不堪為夫、不堪為父之人,有何資格,再為我江臻之夫?”
江臻手握休書,立于廳中,目光凜然。
“從現(xiàn)在開始,我江臻與俞昭,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廳內(nèi)任何一人,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朝外走去。
“不,阿臻……”
俞昭驀的回過神來。
他跌跌撞撞地朝著江臻的背影追去。
休夫……
他被休了……
如果這件事被坐實,傳揚出去……他俞昭,堂堂狀元郎,翰林院侍講學(xué)士,將會成為千古以來第一個被妻子休棄的男人。
這將成為他一生都無法洗刷的奇恥大辱,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被同僚恥笑,被女子唾棄,永世不得翻身。
他們之間,明明還沒有到這種徹底決裂的地步……
他之前說的休妻,只是嚇唬她,逼迫她妥協(xié)的手段而已。
他從未,想過真的要休了她,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真的拿出休夫書?
“阿臻,我們好好談一談,你……”
然而,他的手還未觸及江臻的衣角,一道身影便橫亙在了他與江臻的背影之間。
是俞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