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庫茨克的風雪沒有停歇跡象,張亦鳴坐在熟悉吧臺前,指尖摩挲著威士忌杯壁,看著林菀麻利地為客人調酒的身影。
這已經是他連續十五天出現在酒吧,酒杯里的冰塊碰撞聲,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問候。
“今天還是老樣子?”林菀擦杯子的動作頓了頓,嘴角帶著自然的笑意。這些天來,張亦鳴把自己裝扮成一個完美的聽眾,逐漸獲得了林菀的好感。
“嗯,加冰威士忌。”張亦鳴點點頭,注意到她手指上多了一枚紅鉆戒指。這枚戒指很耀眼,兩克拉紅色鉆石在燈光下流轉著魅惑的光,跟張亦鳴記憶里珠寶店的失竊物有幾分吻合。
他眼睛看向林菀,不動聲色地問道:“這戒指挺別致的,是家里帶來的?”
林菀笑了一下,臉上露出溫暖的神情:“是卡佳奶奶送我的。說是她年輕時最喜歡的戒指,覺得我戴上好看就送給我了。”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些許感慨,“卡佳奶奶和瓦西里爺爺人真好,雖然話不多,也不愛走動,但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留給我。”
“他們確實很疼你。”張亦鳴順著她的話頭,“我記得你說過,老兩口一直住在這冰天雪地里,他們是土生土長的雅庫茨克人?”
林菀調酒的動作慢下來,眼神飄向窗外:“算是吧。他們很多年前就來這里了,后面發生了一些變故,所以一直舍不得走。”
張亦鳴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哦?沒聽你提起過。”
“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兩口老來得女,叫做娜塔莉亞,那個姐姐在三十年前出車禍去世了。聽卡佳奶奶說,她出事的那天也下了這樣的大雪,娜塔莉亞開車到郊外打獵,回來路上車子打滑撞到樹上,當場就……”她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成了爺爺奶奶的心結,他們放不下她,所以寧愿守著老房子,也不愿意搬到別的地方去。可能像他們那樣的老人過分念舊,始終覺得屋子里有娜塔莉亞生活過的痕跡,所以這么多年都沒有改變過屋子的布局。”
張亦鳴沉默片刻,腦海里開始鉤織各種可能性,注意到林菀一直在觀察自己,他才輕聲道:“難怪他們對你那么好,肯定是把對她的思念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可能是吧。”林菀眼中帶過一絲明亮,“卡佳奶奶說我跟娜塔莉亞性格很像,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都會彎起來,像一只狐貍。他們說有我在身邊,就好像女兒還沒離開一樣。”
張亦鳴順著自己的猜測,繼續問道:“兩位孤寡老人,不僅需要陪伴,也需要收點房租維持生活吧?”
“那你可猜錯了,爺爺奶奶從來不愁錢花,別看他們沒有工作,住得地方也不怎么樣,積蓄卻不少呢。連娜塔莉亞的房間里都擺滿各種首飾,可見老人家是有實力離開這里的,只是懷念女兒才沒有走。”
張亦鳴心中的疑團瞬間解開。
三十年前意外去世的女兒,滿室的珠寶,贈送她人的戒指又跟失竊案的物品相吻合,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答案。那對老夫婦的一切正是夜靈通過盜竊得來的。而夜靈,大概率就是他們已故的女兒娜塔莉亞所化。
他強裝鎮定喝完杯中酒,結了賬:“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有空再來找你聊天。”
走出酒吧,風雪瞬間裹住張亦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