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七號思索很久,終于答話了。
“在加里寧格勒。波羅的海沿岸一座廢棄的海軍潛艇維修基地里。地下三百米……到處都是培養液的味道……那地方很冷……永遠睡不醒的黑暗……”
說著說著,他開始顫抖,似乎這段痛苦的經歷給他造成了不少心理床上。
張亦鳴心中暗喜。
加里寧格勒,那正是他跟謝爾蓋共同推測的可能地點,如今從復制體口中得到證實,找到實驗室的可能性又增加了。
“具體坐標呢?”他追問。
零零七號痛苦地抱住頭:“我不知道……當時太亂了……我只記得……到處都是鐵銹……”
有這些信息就足夠了,謝爾蓋必能通過他的手段鎖定具體位置。
張亦鳴走到零零七號面前,裝作好心地蹲下去,跟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平視。
他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很痛苦,對嗎?”
“我們……我們到底是什么?為什么被造出來?為什么……要互相殘殺?”
這些問題,張亦鳴也沒法回答。
他很想告訴這個復制體,你們是業明實現個人野心的工具、是獵殺靈力者的兵器、是注定被銷毀的實驗品。
但他沒有這么說。如果那樣的話,他們連“人”都算不上,只是披著人皮的怪物,不是在對方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嗎?
月光從屋頂裂隙落下,照亮兩張相同的臉。
“睡吧。睡著了,就會不痛了。”
他抬起右手,輕輕貼在零零七號額頭上。
零零七號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最終只化作一聲輕淺的嘆息,隨即閉眼倒下了。
張亦鳴維持姿勢不動,直至對方呼吸徹底停止、靈磐耆攀棧厥幀
他殺了這個復制體,并非為了滅口,而是出于某種連他自己都不愿細究的惻隱。
他望著這張跟自己完全相同的臉,心里沒有一點快意,只有無盡的虛無。仿佛殺死的不是旁人,而是某個平行時空里誤入歧途的自己。
“抱歉,我利用了你。”他低聲說著話,將其扛在肩上,再度沒入夜色。
這具尸體不能留在這里,必須帶到他應該出現的場合,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不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是什么來頭,竟能組織那么多妖怪,但現在他也沒時間去查探對方底細了,得趕緊回到旅館找謝爾蓋。
張亦鳴扛著零零七號的尸體回到莫斯科市區,距北極星旅館還有五條街,便聞到了一股煙味。
建筑燃燒的焦糊味,混著塑料熔化的毒臭在前方蔓延。
張亦鳴心頭一沉,加快了腳步。
轉過最后一個街角時,沖天火光撞入了他的眼簾。
北極星旅館化作巨大火炬,熊熊燃燒的火焰自每扇窗口噴涌而出。黑煙滾滾上升,在莫斯科天幕上抹出猙獰的污跡。
街道上已經圍滿了圍觀者,消防員噴出的水柱在烈火面前無濟于事,火勢絲毫未減,反而愈演愈烈。
張亦鳴站在暗處,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伏爾加沒停在老位置,居然囂張的橫在旅館正門口,車門大開,里面空無一人。
周圍除了圍觀的居民,救火的消防員和維持秩序的警察,還有身著天星集團制服的外勤干事。他們不是來救火的,而是散立在火場周圍,如禿鷲般冷眼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