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身材高挑,即便裹在款式過時的深藍色羊毛大衣里,也能看出姣好的身形輪廓。這是一個歐洲人,頭發是亞麻色,在路燈余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臉型也是典型的西歐模樣,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缺乏血色,皮膚因為長期缺乏保養,顯得有些粗糙蒼白,眼角甚至有淡淡的魚尾紋。
她化了濃妝,手里拿著牛皮紙袋,一股新鮮面包的麥香,夾雜著香腸的味道從里面緩緩飄到張亦鳴鼻子里。
對此刻的張亦鳴而,這香氣不亞于致命誘惑,他的胃不受控制地發出陣陣鳴叫,在無聲街角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狼狽。
女人眉頭皺了一下,目光在張亦鳴臉上停留幾秒,
“你……沒有地方去嗎?”女人的俄語語法不算太流利,吐字有些生硬,還帶著明顯的荷蘭口音。
“你……餓?”
張亦鳴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眼里戒備并未完全消散,甚至多了幾分警惕。
在這陌生的城市里,,任何人無故接近自己,都意味著陷阱的到來。更何況這個女人出現在這種偏僻街角,看起來也不像是正派人士。
見他不回答,女人也沒有多問,從牛皮紙袋里拿出一根法式長棍面包,用力掰下大約三分之一,又拿出一小截廉價香腸,一起遞到張亦鳴面前。
“這個,給你?!彼⌒囊硪淼囟秳邮掷锏膶嵨?,臉上沒有施舍的高傲,也沒有過分的熱情,就像是在處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只是在遞出食物的時候,那雙灰藍色眼睛飛快掃了一眼張亦鳴微微顫抖的手。
面包和香腸的香氣近在咫尺,帶給人活下去的希望。
張亦鳴看著食物,喉結滾動一下,咽下一口口水。
他接過食物,低著頭用俄語回了話:“謝謝?!?
那聲音嘶啞得厲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女人點了點頭,轉身就走了。
深藍色大衣很快被漫天飛雪吞沒,腳步聲越來越遠,徹底消失在寂靜寒夜里。
張亦鳴慢慢地吃完了那半截面包和香腸。食物下肚,帶來了些許暖意,也恢復了力氣。
他望著女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難免動容。
萍水相逢,素不相識的女人,竟會在他落魄的時候給他一頓飯食,讓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
第二天,幾乎同一時間,張亦鳴再次下游蕩到那個街角附近。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為了觀察周邊環境,尋找線索,只是巧合而已??僧斈莻€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手里依舊拿著牛皮紙袋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深處或許在期待著什么。
女人看到他又出現在垃圾桶旁邊,似乎并不意外。她依舊熟練地從牛皮紙袋里拿出食物,這次是半快奶酪和夾著幾片蔫黃瓜的三明治,還有一只看起來不太新鮮的蘋果。
她把食物遞過去,動作干脆利落,沒有說多余的話,臉上也沒有多余的表情。
張亦鳴接過食物,再次低聲道了謝。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開吃,而是握著三明治,沖女人問道:“你……每天都路過這里?”
“有時候。”女人含糊其辭,“我工作的地方……離這邊不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