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瓦爾巴群島,朗伊爾城。
這座極地小鎮在一月的凜冽寒風里縮成一片暖色孤島,彩漆渲染的木屋被積雪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點深色屋檐,在鉛灰色天幕映襯下,煙囪里裊裊升起的白煙像一縷游魂,美得有些不真實。
這是人類踏足極北最后的據點,再往北,便是萬載冰封、荒無人煙的極寒雪原。
這天,一個單薄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朗伊爾城。
這人穿著一件很厚的羽絨服,帶著毛氈帽子,帽檐壓得低,幾個路人只看到他凍得泛紅的半張臉頰。
張亦鳴掃一眼遠處機場的塔臺,呼出一口冷氣,大步朝著掛“北極光探險”招牌的木屋走去。
這家旅游公司的接待處不大,但整體還算干凈,一個四十多歲的挪威男人坐在柜臺后面整理文件,看到張亦鳴走進門,他摩挲一把絡腮胡,用流利的英語問話。
“先生,有什么是我能為您服務的嗎?”
這個季節的朗伊爾城生意慘淡,前來探險的游客寥寥無幾,北極光探險公司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開張了,所以見到這個陌生的東方面孔他格外興奮。
不過獨自一人、不帶任何向導的年輕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張亦鳴從羽絨服內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啪”地一聲放在柜臺上。
卡片跟木質柜臺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震得男人大吃一驚。
“我要一架能送我到北緯89度左右地方的直升機,還要一部衛星電話,兩個星期后你們在同一地點接我。”
挪威男人愣了一下,并沒有像張亦鳴想象的那樣急著刷卡,而是皺下眉頭思索一番,很認真地告訴他:“先生,北緯89度已經是極北冰原的深處了,這個季節里幾乎是極夜,氣候很惡劣,沒有向導一個人在那里行動無異于自尋死路,這實在是太危險……”
“十萬,美金?!睆堃帏Q學著暴發戶的口吻,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盡快為我準備飛機,多余的算是清理費。”
“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清理費是什么意思?”
“我不希望我的名字出現在貴公司的任何記錄上,包括刷卡記錄。也就是說,希望你們當做從來沒有接待過我,順便替我想辦法刪除交易記錄。另外,如果兩個星期后你們準時出現在接應點,我會考慮再付五萬現金,當然也是美元。”
挪威男人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了,公司成立以來,也接待過不少有特殊要求的客人,像眼前這個東方男人這樣的雖然是第一個,但并不是最奇特的,
他盯著張亦鳴的臉看了五秒,試圖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一絲以往客人的痕跡,他會是個失戀傷心過度的癡情人、狂熱的探險家、還是背負著秘密的特工?無論他怎么看,這個東方男人的臉格外平靜,幾乎什么也看不出來。
“成交?!蹦腥俗罱K點頭,在電腦上操作一番刷了卡,等張亦鳴簽字確認后他才笑道:“好在這個時候旅客不多,我這就為你準備直升機,大概兩個小時后就可以出發了?!?
張亦鳴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男人再確認一遍:“您真的不需要向導嗎?不需要其他東西?”
“不需要,請你盡快準備飛機?!?
男人只好作罷。
一小時五十分后,一架紅色直升機從停機坪升空。
張亦鳴靠在舷窗邊,盯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冰原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