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縣船橋市,臨海工業區。
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二十分鐘。
趙天虹開著車,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瞥一眼,小弈跟范一凡一個坐副駕駛座一個坐后排,各自盯著窗外,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他們看得出來,張亦鳴現在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小弈終于沒忍住,輕聲說了一句:“好像快到了。”
張亦鳴“嗯”了一聲,閉上眼,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馬上就要見到親生父母了,即便他再怎么故作鎮定,也難以壓制情緒的緊張。
他自然是想見到他們的,想知道這些年他們過得好不好,想告訴他們自己已經長大了,不用再擔心了。可同時又害怕見到他們,怕看到他們蒼老憔悴的臉,怕看到他們眼里的愧疚,更怕自己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去面對,是該笑著叫一聲爸媽,還是該質問他們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
“到了。”范一凡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車停在冷凍倉庫門口,“東瀛水產”幾個大字首先跳進張亦鳴的眼眶,他看到四周一片漆黑,連個路燈都沒有,只有倉庫招牌透出的白光給這片工業區添了幾分詭異。
風從海面吹來,吹亂了幾人的頭發,卻讓張亦鳴冷靜下來。他皺了皺眉,循著魚腥味走到倉庫門前。
鐵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白光。
張亦鳴伸手推開門,白光刺眼,他瞇著眼往里走了幾步,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倉庫改造過,雖然里面到處都是海鮮,但從水產區所占倉庫的比例很小、可以看出這不是正經水產倉庫,幾人稍微摸索一番,很快在一個水箱后面找到一條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小弈三人先下去,張亦鳴經過一番思想斗爭,也跟著下地下室。踏下最后一級臺階,潮濕的寒氣便撲面而來。他抬眼四望,發現這座地下室氣場十足,層高足有尋常房屋兩層那么高,四面墻體都是水泥澆筑而成,墻面打磨得平整堅硬,邊角規整利落,透著一股肅穆與森嚴。
可偌大的地下室,偏偏空空如也。
沒有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員,沒有關在籠子里的實驗體,連那些儀器設備都不見了。地上只剩下幾根扯斷的電線,墻上還留著儀器拆走后留下的痕跡。
趙天虹蹲在地上,撿起一根斷掉的電線接頭,判斷道:“我們來晚了,從這里的狀況看至少兩天前還有人的。”
“他們知道我們會找來這里,所以先一步跑路也在情理之中,要怪就怪我們來得不及時吧。”小弈跟范一凡開始四處記錄,好搜集證據。
張亦鳴沒說話,徑直往里走,看到實驗區里并排擺著幾張手術臺,床單上還有紅色污漬,手術臺旁邊推車上放著幾把手術刀、止血鉗,還有一只沒來得及帶走的注射器。
他盯著注射器上的血珠看了幾秒,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阿妣在這里的畫面,胃里便泛起一陣惡心。
范一凡走進c區最里面,忽然大聲喊道:“你們快過來,這里還有兩個人!”
張亦鳴趕緊走過去,看到隔間里蹲著兩個男人。
他們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深凹陷,身上散發出一股酸臭味,顯然很久沒洗過澡了。看到有人過來,兩人不約而同地往墻角里縮,嘴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