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張明。
“城上的，可是龐武將軍？”張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城樓之上。
龐武手扶著墻垛，強(qiáng)作鎮(zhèn)定。
“我就是龐武！魏哲何在？讓他出來與我說話！”
張明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憐憫。
“我家侯爺，日理萬機(jī)，沒空見一個(gè)……將死之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用黃絹寫就的詔書，高高舉起。
“龐武將軍，魏都已破，魏王已降。”
“這是魏王親筆所書的降詔，還請將軍，過目。”
說完，他手臂一振，那卷降詔如同離弦之箭，呼嘯著飛向城頭，最終，精準(zhǔn)地插在了龐武面前的墻垛之上。
龐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卷黃絹，卻遲遲不敢伸出手。
他怕。
他怕那上面寫的，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噩夢。
“將軍！”身旁的副將，顫抖著將降詔取下，呈到他面前。
龐武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展開了降詔。
那熟悉的，魏王假的筆跡，映入眼簾。
那刺目的，代表著王權(quán)的玉璽印章，灼痛了他的雙眼。
詔書的內(nèi)容，很簡單。
魏國，亡了。
令所有殘存的魏軍，即刻放下兵器，開城投降。
“轟！”
龐武的腦海，徹底炸開了。
龐武的腦海，徹底炸開了。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他一把撕碎了手中的降詔，指著城下的張明，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
“秦狗！休想用此等卑劣伎倆，亂我軍心！”
“我王正在大梁，與信陵君共守國都！豈會投降！”
“爾等偽造王詔，其罪當(dāng)誅！”
面對他的咆哮，張明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嘆了口氣，仿佛在看一個(gè)無理取鬧的孩童。
“龐武將軍，你還不明白嗎？”
“我家侯爺，根本就沒想過要攻打大梁。”
張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大梁城，不是被兵攻破的。”
“是被水，淹破的。”
水淹大-梁！
這四個(gè)字，如同四道開天辟地的驚雷，狠狠劈在龐武的天靈蓋上。
他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wěn)。
他想起了信陵君曾經(jīng)推演過的，那個(gè)最惡毒，最不可能實(shí)現(xiàn)的計(jì)策。
他看著張明，嘴唇哆嗦著，一個(gè)字也說不出來。
張明沒有給他喘息的機(jī)會。
他從馬鞍旁，解下一柄古樸的青銅長劍，高高舉起。
那劍身之上，雕刻著繁復(fù)的云紋，劍格處，鑲嵌著一枚溫潤的古玉。
“龐武將軍，可認(rèn)得此劍？”
龐武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那柄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認(rèn)得。
他怎么可能不認(rèn)得！
那是信陵君魏無忌從不離身的佩劍，“云水”！
是當(dāng)年魏安釐王親手所賜，象征著信陵君在魏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這柄劍，比王詔，比玉璽，更能代表信陵君本人！
龐武內(nèi)心的防線，在看到這柄劍的瞬間，開始寸寸崩裂。
“君上……君上他……”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哭腔。
張明緩緩收起長劍，臉上的表情，也多了一絲肅穆。
“信陵君，不愧是當(dāng)世人杰。即便兵敗城破，亦不失名將風(fēng)骨。”
“他戰(zhàn)至了最后一刻。”
“臨終前，他托我家侯爺，給將軍帶一句話。”
張明看著龐武，一字一句，將那句遺，清晰地送入他的耳中。
“信陵君說……”
“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
轟！
這句遺，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龐武所有的抵抗意志。
他仿佛看到了信陵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雙充滿了疲憊與不甘的眼睛。
他仿佛聽到了大梁城內(nèi)，數(shù)十萬軍民在滔天洪水中，那絕望的哀嚎。
所有的堅(jiān)持，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刻，化作了齏粉。
所有的堅(jiān)持，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刻，化作了齏粉。
他輸了。
魏國，亡了。
再抵抗下去，除了讓這兩萬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白白送死之外，還有什么意義？
“哈哈……哈哈哈哈！”
龐武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凄厲，狀若瘋癲。
笑著笑著，兩行血淚，從他那布滿風(fēng)霜的眼角，滾滾而下。
他猛地轉(zhuǎn)身，看著身后那些同樣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將士。
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以為，他們的主將，要自刎殉國。
然而，龐武只是舉著劍，呆呆地看了許久。
最終，他手臂一松。
“哐當(dāng)。”
那柄跟隨了他半生的戰(zhàn)劍，掉落在冰冷的城磚之上，發(fā)出一聲清脆而絕望的哀鳴。
“傳我將令。”
龐武的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砂紙?jiān)谀Σ痢?
“開城門。”
……
厚重的城門，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緩緩打開。
龐武脫下了那身浸透了鮮血與榮耀的甲胄，只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如同一個(gè)奔喪的孝子。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數(shù)十名同樣卸了甲的魏國將領(lǐng)。
他們走出了那座他們用生命堅(jiān)守了一個(gè)月的城池。
他們走到了那面黑金麒麟大旗之下。
他們看到了那輛巨大的青銅戰(zhàn)車之上，那個(gè)身穿玄甲，居高臨下，如同神魔般俯瞰著他們的年輕身影。
那便是，終結(jié)了魏國國祚的男人。
武安侯，魏哲。
龐武的腳步，停在了戰(zhàn)車之前。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緩緩地，屈下了他那從未向任何人彎曲過的膝蓋。
“噗通。”
他跪下了。
他身后的數(shù)十名魏國將領(lǐng)，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罪將龐武，率殘部兩萬，降！”
龐武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
說完，他將自己的頭，深深地，埋在了冰冷的泥土里。
戰(zhàn)車之上，魏哲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跪在自己面前的這些魏國最后的將領(lǐng)，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了咸陽的方向。
滅魏之戰(zhàn)，至此，塵埃落定。
他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接下來，就看那位高坐于章臺宮的王上，會如何封賞，自己這份驚天動地的滅國之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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