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五百多人的隊伍,像一條沉默的巨蟒,悄無聲息地在崎嶇的山路上穿行。
隊伍的最前面,是那個身材瘦小,長相奇丑,但眼神卻比狼還兇狠的黃鼠。
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悶著頭,在前面帶路。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里卻時刻都在警惕的掃視著周圍一切。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和耳朵。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五百多個青壯年,則一個個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他們只是機械地邁著,那早已變得麻木不堪的雙腿。
被繩子牽引著,像犯人一樣,一步一步朝著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目的地走去。
他們已經走三天三夜了。
這三天里,他們除了每天能領到兩個又干又硬的黑面饅頭之外。
就再也沒有吃過任何別的東西。
他們一個個都餓得,前胸貼后背,眼冒金星。
他們甚至都開始懷疑。
自己是不是上當受騙了?
那個長得比女人還好看的林公子。
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什么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而是一個比那些當官的還要心狠,還要惡毒的人販子?
他把他們,從那個雖然充滿了惡臭和絕望,但至少還能活下去的難民營里,給騙了出來。
就是想把他們給賣到那些暗無天日的黑煤窯里去?
一想到這里,隊伍里就開始出現了一些騷動的跡象。
有的人開始小聲地抱怨起來。
“這……這到底是要帶我們去哪兒啊?”
“是啊,這都走了三天了,怎么還沒到啊?”
“是啊,這都走了三天了,怎么還沒到啊?”
“而且還什么都看不見,我……我快走不動了……我好餓啊……”
“我也是……我感覺,我再走下去,非得餓死在這荒山野嶺里不可……”
“要不……要不我們跑吧?”
不知是誰,突然提了這么一句。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是啊!
跑!
與其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給賣了,或者餓死在這里。
還不如趁著現在還有點力氣趕緊跑!
說不定還能跑回那個雖然充滿了惡臭和絕望,但至少還能活下去的難民營!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樣一個念頭。
他們開始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
開始偷偷用黑布的透光去觀察,那個走在最前面的像個活閻王一樣的黃鼠。
他們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
一個能讓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從這個讓他們感到無比恐懼的隊伍里,逃出去的時機。
可他們并不知道。
他們那些,自以為是的小動作,全都被黃鼠給看得一清二楚。
黃鼠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唯有眼睛里閃過一道殺機。
看來,自己今天要是不給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一點顏色看看。
那他們以后肯定會越來越無法無天,越來越不把自己,不把老大,放在眼里!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轉過身,看著那群同樣是停下了腳步,一臉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青壯年。
“怎么?不想走了?”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冰冷。
像一塊萬年的寒冰。
聽得人心里一陣陣地發毛。
所有人都被他看得心里一陣陣地發虛。
他們一個個都低下了頭,不敢再看他。
“我……我們……”
一個看起來,稍微膽大一點的,滿臉絡腮胡子的壯漢,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看著黃鼠,聲音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試探和不滿。
“這位……這位總管……”
“您……您到底是要帶我們去哪兒啊?”
“您總得給我們一個準話吧?”
“我們這都走了三天了。”
“再這么走下去,別說是干活了,就是我們這條小命恐怕都得交代在這路上了。”
那絡腮胡子壯漢沙啞的聲音,像是一顆火星,落入了這群早已忍耐到極限的災民心頭那片干枯的草場上。
他往前邁了半步,這個在平時看來微不足道的動作,在此刻這壓抑得讓人窒息的山路上,卻顯得如此巨大,充滿反抗的意味。
黃鼠那張奇丑無比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那么靜靜地盯著那個壯漢。
這種沉默,比任何威脅的話語都更讓人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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