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高臺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林鈺重重磕了一個頭。
“林總管!草民有冤!”
他的聲音雖然還帶著幾分稚嫩,但卻充滿了說不出的堅定和決然。
林愈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和悲傷而漲得通紅的小臉,和那雙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陣感慨。
自古英雄出少年。
這孩子,是個好苗子。
“你有什么冤,說來聽聽。”林鈺的聲音,變得溫和了不少。
“回總管!”小石頭抬起頭,指著那個癱軟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趙冬梅,聲音里充滿了滔天的恨意,“就是他!就是這個狗官!”
“他不僅克扣我們的工錢和口糧!”
“他還……他還草菅人命,濫殺無辜!”
“我爹……我爹就是被他給活活打死的!”
林鈺的眼睛,瞬間就瞇成了一條縫,
“你把你爹的事給我一五一十地,全都說出來!要是有半句假話,我第一個就讓你,給你爹陪葬!”
“是,總管!”小石頭不敢怠慢,連忙把自己爹被趙冬梅給活活打死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全都給說了出來。
原來,小石頭的爹叫王老實。
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他因為家里窮,吃不上飯,所以才帶著小石頭從河北老家,一路要飯要到了京城。
后來聽說朝廷要在京城郊外建行宮,招募工匠,工錢給的高,伙食也好。
他便帶著小石頭滿心歡喜地來到了這里。
可他做夢也沒想到。
可他做夢也沒想到。
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堂。
而是一個比地獄還要可怕的人間煉獄。
他們每天都要干十幾個時辰的活,累得跟死狗一樣。
可拿到的工錢,卻連當初說好的一半都不到。
吃的也都是些,連豬都不吃的豬食。
王老實是個老實人也是個犟脾氣。
他覺得這事兒不公道。
于是他就聯合了幾個同樣是敢怒不敢的工友,一起去找趙冬梅理論。
可他們做夢也沒想到。
趙冬梅那個畜生,非但沒有給他們一個說法。
反而還叫人把他們給抓了起來,說他們是聚眾鬧事,意圖謀反。
然后就是一頓慘無人道的毒打。
王老實本來就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身體虛弱。
哪里經得起這么折騰?
當天晚上就一命嗚呼了。
而趙冬梅那個畜生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
竟然還對外宣稱,王老實是得了急病,不治身亡的。
然后就派人把他那早已經冰冷的尸體,給隨便扔到了亂葬崗里去。
連一口薄皮棺材都沒給。
小石頭說到最后已經是泣不成聲。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工人們一個個都紅了眼睛。
他們想起了自己那些,同樣是死得不明不白的親人。
一股強烈的無法遏制的感同身受的悲憤,從他們的心底里猛地噴發了出來!
“殺了他!”
“殺了他!”
“為王大哥報仇!”
“為我們死去的親人報仇!”
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又一次在整個工地上久久回蕩。
震得整個天地,都在微微顫抖。
林鈺聽完小石頭的哭訴,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從旁邊那個禁軍的腰間,抽出了一把閃爍著森然寒光的繡春刀。
然后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已經嚇得快要尿褲子的趙冬梅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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