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么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寢殿。
鳳鳴宮很大,假山,湖泊,小溪,亭子,應有盡有。
只是現在馬上就要入冬了,園子里的花草樹木,大多都已經凋零。
那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干枯的荷葉,在結了薄冰的湖面上,無力地搖曳著。
整個園子都籠罩在一種說不出的蕭瑟和凄涼之中。
蘇芷虞看著眼前這片蕭瑟的景象,心里沒來由地一陣感慨。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正一臉專注,看著自己肚子的男人,突然開口問道:“林鈺,你說,那些勞工的命就真的那么重要嗎?”
林鈺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蘇芷虞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
他想了想,才緩緩地說道:“重要,也不重要。”
“怎么說?”
“說他們重要,是因為他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家庭和親人。他們不是什么可以任人宰割的牲口?!?
“說他們不重要,是因為他們只是我計劃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環。他們的死活,其實并不會對我的大局,產生任何的影響。”
蘇芷虞聽著他這番話,眉頭微微一皺。
“那你今天為什么還要為了他們,而當眾斬殺一個朝廷命官?”
“你知不知道,你這么做,會給你自己招來多大的麻煩?”
她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擔憂。
她不怕林鈺殺人。
她不怕林鈺殺人。
她怕的是林鈺會因為殺人,而把自己給搭進去。
“我知道?!绷肘曅α诵Γ暗腋?,我今天這么做,能給我帶來多大的好處?!?
“好處?”
“沒錯?!绷肘朁c點頭,“虞兒,你記住了?!?
“這天底下的老百姓其實是最淳樸,也最容易滿足的。”
“他們不怕當官的貪,也不怕當官的壞?!?
“他們怕的是,當官的不給他們活路?!?
“只要你能讓他們吃飽穿暖,讓他們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那別說是貪點錢了,就是把他們的女兒給睡了,他們也只會覺得那是他們祖上積了德,是他們的榮幸?!?
“所以孫誠那個老家伙貪不貪錢,我不在乎。我甚至可以默許他去貪。”
“但我絕不允許,他為了貪那點錢,而把我兄弟們的活路給斷了!”
“因為他們,才是我林鈺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才是我以后君臨天下的基石!”
蘇芷虞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年紀比自己還小,但心思卻比誰都深,眼光卻比誰都遠的男人。
心里充滿了說不出的震撼和敬佩。
她現在才明白。
自己跟這個男人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自己看到的只是眼前的這一點蠅頭小利,和那點可憐的婦人之仁。
而他看到的卻是整個天下,是那萬民歸心的煌煌大勢!
自己以前還總想著怎么去控制他,怎么去拿捏他。
現在想來,實在是太可笑了。
就憑自己這點微末的道行,還想去跟他斗?
簡直就是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我明白了?!碧K芷虞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包袱一樣。
她看著林鈺,伸出手,主動挽住他的胳膊。
然后將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鈺,你知道嗎?”
“我們兩個有多久沒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一起走走路,說說話了?”
林鈺感受著從她身上傳來的那股子淡淡的女兒香,和那份不加掩飾的依賴。
心里也是一陣發軟。
是啊。
自己跟這個女人之間,好像還真的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如此溫馨,如此平靜的時刻。
“好像,還真的沒有過?!彼肓讼耄趴嘈χf道。
“剛進宮的時候你就天天逼著我借種?!?
“后來事情又一件接著一件,就更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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