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志謙也不在意。
他轉過身,又一次對著李萬天長長地作了一揖。
“陛下,您想啊。”
“林總管他為什么要殺那個趙冬梅?”
“還不是因為,那個狗官,他貪污了您撥給行宮的建造款,克扣了那些工人的口糧嗎?”
“這行宮是建給誰的?”
“是建給您的啊!”
“那趙冬梅敢在這件事上動手腳,那不等于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在陛下的頭上拉屎嗎?”
“這種人,別說是林總管了,就是臣,聽了都想把他給千刀萬剮,碎尸萬段!”
“林總管他,雖然是沖動了一點,魯莽了一點。”
“但他這么做,也是為了您,為了您的龍體安康,為了您的千秋萬代啊!”
“他這叫什么?”
“這叫忠心護主!這叫大義滅親!”
“這種忠臣,這種義士,我們不褒獎他就罷了,怎么還能忍心去責罰他呢?”
“陛下,您說……臣說的對嗎?”
孔志謙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把小刷子,撓在了李萬天的心坎里。
讓他感到一陣陣地說不出的舒爽和通透。
對啊!
怎么不對啊?
孔志謙這個老東西說的太他娘的對了!
林鈺那個小畜生,他殺人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朕!
為了朕的行宮!
為了朕的靈兒妹妹!
他這叫忠心!
這叫為了朕,不惜得罪滿朝文武的赤膽忠心!
朕要是不保他,那朕以后還怎么有臉去見列祖列宗?
還怎么有臉去當這個皇帝?
李萬天越想心里就越舒坦,看孔志謙這個平日里總跟自己唱反調的老家伙,也覺得順眼了不少。
而張德昌和那些等著看好戲的官員們,則是徹底傻眼了。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孔志謙這個老狐貍,竟然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一件目無王法、濫殺命官的惡行,給硬生生說成了忠心護主、大義滅親的壯舉。
這他娘的,也太不要臉了吧!
張德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孔志謙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你……”
“我怎么了?張大人?”孔志謙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難道下官說得不對嗎?那趙冬梅貪污行宮款,難道不是事實?他克扣工人口糧,草菅人命,難道不是事實?”
“他……”張德昌被懟得啞口無。
這些事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趙冬梅是什么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那家伙就是個喂不飽的餓狼,雁過拔毛的主兒。
別說是行宮工程了,就是讓他去賑災,他都敢把朝廷撥下去的糧食給貪了一半。
可這些事,能拿到臺面上來說嗎?
官場上的潛規則,不就是那么回事嗎?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誰當官還不撈點油水?
只要別太過分,別搞得天怒人怨的,大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
可林鈺那個小畜生,他倒好。
直接就把桌子給掀了。
還掀得這么徹底,這么不留情面。
這讓他以后還怎么在官場上混?
“就算……就算趙冬梅他有罪!”張德昌咬了咬牙,做著最后的掙扎,“那也應該由三法司會審,由陛下您親自定奪!他林鈺算個什么東西?一個閹人!一個奴才!他也配對朝廷命官動用私刑?!”
“他今天敢殺趙冬梅,明天就敢殺你我!后天,是不是連陛下您,他都敢……”
“放肆!”
張德昌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龍椅上的李萬天給一聲怒喝打斷了。
“張德昌!你是在教朕做事嗎?!”
張德昌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顆因為憤怒而發熱的腦袋,瞬間就清醒了不少。
完了。
自己剛才好像是說錯話了。
自己怎么能當著皇帝的面,說一個太監,以后可能會對他不利呢?
這不是在明擺著,挑撥他們君臣之間的關系嗎?
這不是在找死嗎?
“陛……陛下息怒……”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臣……臣也是一時情急,口不擇……臣罪該萬死!求陛下饒命!”
“饒你?”李萬天冷笑一聲,“朕看你的膽子大得很!”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下龍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