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瑩兒的呼吸漸漸平穩,沉沉睡去,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眉頭即便是睡著了也緊緊皺著,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夢。
林鈺坐在床邊,看著她,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愧疚,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
他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然后轉身走出房間。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亮了,清晨的空氣帶著幾分涼意,吸進肺里,讓他那因為一夜未眠而有些昏沉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黃鼠和幾個特種營的弟兄還守在院子里。
他們一個個都頂著黑眼圈,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精神卻都還很亢奮。
“總管。”黃鼠見他出來,連忙迎了上來,“夫人情況怎么樣?”
“睡著了。”林鈺的聲音有些沙啞,“孫神醫呢?”
“在偏房歇著呢,我讓兄弟們好生伺候著,不敢有半點怠慢。”
“嗯。”林鈺點點頭,“你們也都去歇著吧,這幾天都辛苦了。”
“總管,我們不累。”黃鼠搖了搖頭,“您要是有什么事,盡管吩咐。”
“我能有什么事?”林鈺笑了笑,想讓氣氛輕松一點,可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行了,都去吧,這里不用你們守著。”
黃鼠還想說些什么,但看到林鈺那副樣子,最終還是把話給咽了回去。
“是。”他躬身應道,然后帶著那幾個弟兄快步退了出去。
院子里,又只剩下林鈺一個人。
他一個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太陽升起,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帶來一絲暖意,他那冰冷的心才總算是恢復了一點溫度。
他漫無目的地在宅子里閑逛著。
這座宅子很大,比他在宮里的麟德殿還要大上好幾倍。
亭臺樓閣,假山流水,應有盡有。
林鈺穿過一條長長的回廊,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花園,出現在他面前。
只是現在已經是深秋,花園里的花草樹木大多都已經凋零,光禿禿的樹枝在秋風中發抖,看起來格外蕭瑟。
花園的正中央有一座八角亭。
亭子里,一個穿著一身素雅白裙的女子正背對著他,坐在石凳上。
她面前圍坐著十幾個年紀不大,但個個都長得眉清目秀,水靈動人的小丫頭。
那女子手里拿著一本書,正在那里搖頭晃腦地念著什么。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山澗里清澈的泉水,叮咚作響。
那些小丫頭們一個個都聽得如癡如醉,臉上寫滿了說不出的向往和憧憬。
林鈺看著眼前這幅畫面,心里那股子因為張瑩兒的事而積壓的煩悶,也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他知道那個女人是誰。
孫書蝶。
他邁開步子,朝著那座八角亭走了過去。
“公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不懼前路險,唯恐美人遲……”
孫書蝶那帶著幾分吳儂軟語的甜糯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里,顯得是那么的悅耳動聽。
她正在教那些小丫頭們,怎么用最簡單,也最直接的方式去夸贊一個男人。
那些小丫頭們,一個個都學得是有模有樣。
她們跟著孫書蝶,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那幾句,在林鈺聽來有些肉麻,但卻又不得不承認,很受用的詩句。
林鈺走到亭子前,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立刻進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那個在晨光中美得像一幅畫一樣的女人。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幾朵淡雅的蘭花。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子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