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里坐著的,正是為給自己亡夫守靈而自請出宮的貞潔烈女,趙淑妤。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孝服,頭上戴著白花,臉上也蒙著白紗,看不清表情。
但從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那不時傳出的啜泣聲中,還是能讓人感覺到她那份悲傷。
馬車的兩旁,跟著幾十個同樣穿著素白孝服的宮女太監,他們一個個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表情肅穆。
而隊伍最后面跟著的,則是那些前來送行的文武百官們。
他們也都穿著孝服,跟在馬車的后面,一步一步朝著城外的泰陵走去。
整個場面要多宏大有多宏大,要多氣派有多氣派。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在給哪個開國元勛,或者是什么王公貴族出殯呢。
如果不說,誰能想到棺材里躺的只是一個太監。
林鈺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同樣一身孝服,但心里卻樂開了花。
老子一個假太監,竟然能把一個真太監的葬禮給辦得這么風光,這么體面。
隊伍一路走走停停,吹吹打打,直到快要中午的時候才總算來到城外的泰陵。
泰陵是大周朝歷代皇帝的陵寢,依山傍水,風水極佳。
能葬在這里的,除了皇族之外,就只有那些對國家有過巨大貢獻的官員了,像龐大海這么一個太監,能葬在這里,簡直就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也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林鈺從馬背上跳下來,然后走到那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趙姑姑,到了。”
車簾被一只纖纖玉手輕輕掀開。
緊接著趙淑妤在宮女的攙扶下,從車上緩緩走了下來,直到那口巨大的棺槨前停下腳步。
然后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夫君!”她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令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林鈺看著她那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心里也是一陣感慨。
這女人的演技還真是越來越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對著那些同樣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禮部官員們大聲喊道:“吉時已到!”
“下葬!”
隨著林鈺一聲令下,幾個早就已經等候在旁的工匠立刻上前,用粗大的麻繩將棺槨緩緩吊進墓穴之中。
“夫君!”趙淑妤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整個人就朝著墓穴撲了過去。
那副樣子,就好像是要殉情一樣。
林鈺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從背后一把就將她死死抱住。
“趙姑姑!您冷靜一點!人死不能復生!您可千萬要節哀順變,保重自己的身體啊!”
“你放開我!”趙淑妤在他的懷里拼命地掙扎著,“我要去陪夫君!我要去陪他!”
她一邊喊一邊還用粉拳在林鈺胸口上不停捶打。
力道雖然不大,但卻捶得林鈺心里一陣發酸。
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在演戲,她是真的傷心,真的難過。
她雖然不愛龐大海,但畢竟跟他做了這么多年的夫妻。現在眼睜睜看他被埋進黃土之下,心里怎么可能沒有半點的感觸呢?
“趙姑姑,您聽我說。”林鈺將她抱得更緊了,然后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了嗎?你現在要是真跟他去了,我們的孩子怎么辦?”
趙淑妤身體猛地一顫。
是啊。
自己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林鈺,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
可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一陣無聲的哽咽。
“好了,別哭了。”林鈺伸出手,輕輕地幫她擦拭著臉上的淚痕,“這么多人看著呢,有什么話等回去了再說。”
“嗯。”趙淑妤重重點頭。
然后從林鈺懷里掙脫出來,再次跪在墳前,對著墓碑重重磕了三個頭。
“夫君,您一路走好。”
“您放心。”
“妾身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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