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將沈月嬌緊緊箍在懷里,一腳狠狠踹在早已傷痕累累的車門上,頓時,馬車外刺目的天光混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他抱著沈月嬌,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好在他迅速穩住,朝著旁邊的林子亡命奔去。
沈月嬌只來得及瞥見一眼地上橫七豎八已經慘死的侍衛家仆,就見幾個黑衣人從遠處追殺而來。
不過眨眼間,拉車的已經馬倒在地上,身上插滿了箭。馬車更是已經像個破爛的篩子,插滿了白羽的箭桿,在陽光下觸目驚心。
楚琰跑得極快,風在沈月嬌耳邊呼嘯。她能聽到楚琰粗重壓抑的喘息,能感到楚琰胸腔的劇烈震動,還有隔著衣料傳來的越來越濃重的濕意。
她心頭一顫,“你受傷了!”
突然,一支箭擦著楚琰的腿側飛過,劃破了他的褲子。他速度不減,反而更猛地發力。冬日干枯的枝葉刮擦著身體,很疼,但沈月嬌不敢抱怨一聲。
楚琰受傷都沒哼一聲,她哪有臉說話。
到了一處山石凹陷處,他才猛地停住,迅速將沈月嬌放下,推到石縫最里面。
“在這等著,絕對不許出來,不許出聲。”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都沒了血色,但眼神卻亮得駭人,盯著她,一字一句,“記住,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許出來!除非我來接你?!?
他轉身跑開,還不忘清理掉附近的腳印。
直到這一刻,沈月嬌才看見他肩上插著一支斷了的箭羽。想起他抱著自己跳下馬車那會兒踉蹌了一下,肯定就是在那個時候受的傷。
楚琰也才十歲而已,竟然還能抱著她跑這么遠。
沈月嬌想把他喊回來,可喉嚨發堵,她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身子控制不住的發抖,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冷的,還是怕的。
耳邊呼呼的風聲夾雜著遠處的廝殺和呼喝,她把自己蜷縮在冰冷的石縫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記得楚琰的叮囑,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每一息都像在油鍋里煎熬。她的心高高懸起,擔心楚華裳跟楚熠是否已經脫困,更擔心楚琰能不能回來。
她還沒活夠,她不想死。
不知過了多久,石縫外的光線也開始變暗,沈月嬌聽見一道輕微的腳步聲,正朝著這邊過來。
她的心一瞬間跳的好快,要是真來了刺客,她全身上下最有用的武器就只有那一口牙了。
她瞪大眼睛,透過縫隙,在昏暗的天色中終于看清了那個身影。
是楚琰!
他幾乎成了個血人。出門時的那件寶藍綢衫染了大片深褐的血跡,臉上手上也都是血污和泥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力氣,手里緊緊握著一把長劍,刃上還在往下滴著黏稠的液體。
他身子搖搖晃晃,隨時都會一頭栽下去。
沈月嬌從石縫里爬出來,在他倒下之前一把將他抱住。
可她太小了,楚琰倒下來時把她壓倒在身下,血腥味撲鼻而來,嗆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沈月嬌被壓得咽嗚了兩聲,楚琰強撐著身子要爬起來,最終卻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楚琰,你起來。”
她被壓得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只能忍著血腥味一遍遍的喊著楚琰的名字。
“嗚嗚嗚,你別死,我還沒給你求護身符,我還沒謝過你呢。你起來,我以后再也不罵你是王八了嗚嗚。”
突然,那只染了血的手揪了下她的臉,緊接著,壓在他身上的人動了動嘴唇,聲音低不可聞。
“你敢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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