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從懷中取出一份供詞和一枚半舊的銅符,雙手呈上。
“兵部職方司主事,趙哲。”
“銅符是從他城外私宅密室里搜出的,與袁令舟身上所佩,原是一對。人已拿下,關在詔獄。初步審訊,他招認是受兵部右侍郎周勉指使,借職務之便,私自扣下那批報廢軍械,轉手給袁令舟,并提供了殿下出行的路線。”
周勉。
兵部右侍郎,正四品,不算頂天的權臣,卻足夠在軍械流轉這等要害環節做手腳。
更重要的是,他是安平侯夫人的娘家侄子。
楚華裳卷起那份供詞,問:“周勉呢?”
“已派侍衛圍了周府,但他本人不見蹤影,現在大公子正在全城搜捕。”
跑了?或者說,躲了?
楚華裳唇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知道了。該抓的抓,該審的審。本宮只要結果。”
想了想,她又吩咐:“把帶回來那些弓弩箭矢,挑血污最重的,給本宮備好。”
空青心里大概已經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正準備退下,又聽楚華裳吩咐:“告訴熠兒,散朝前,本宮要看到周勉,活的。”
空青退下之后,室內重歸令人窒息的寧靜。
前一陣子肅清這么多的亂黨,她還以為朝堂已經干凈了,沒想到,這里頭多的是她查不到的蛀蟲。
“現在什么時辰了?”
方嬤嬤估摸著,“應該是卯時一了吧。”
楚華裳緩緩站起身。
坐得太久,她的筋骨已經有些僵硬,可身姿依舊筆直,更是透出一股凜冽的殺氣。
“更衣。”
她吩咐,聲音不容置疑,“備車,入宮。”
方嬤嬤心驚道:“殿下莫不是要去正殿?現在早朝還未開始,要不再等半個時辰?”
“本宮等不了。”
楚華裳打斷她,目光重新落回楚琰毫無生氣的臉上。
“也沒人有資格讓本宮等。”
天色將明未明,正殿外已有陸續抵達的朝臣候著。
眾人三兩聚在一處,低語交談,話題無不圍繞著長公主遇襲一事。
誰都嗅到了彌漫在京城上空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肅殺,幾位消息靈通的,眼神偶爾碰觸,又迅速分開,俱是驚疑不定。
卯時三刻,鐘鼓鳴響,天子升座。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就在內侍尖細的尾音尚未落下之際,殿外傳來清晰緩慢的腳步聲。
這不是朝臣慣常的急促步伐。
那腳步聲不輕不重,一步步,卻踩在人心尖上。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門。
只見楚華裳身著朝服,佩戴珠冠,一步一步,踏進這莊嚴肅穆的金鑾寶殿。
她手里提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制式軍弩,弩身黑沉,弩臂上沾著早已干涸發黑的血塊和泥濘。弩槽里,甚至還搭著一支箭,箭鏃寒光凜冽,箭桿上污血蜿蜒。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吞噬了整個朝堂。連御座上的皇帝,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緊,身體微微前傾。
敢帶武器進殿,那可是死罪啊!
就算她是長公主,也是要落罪的。
楚華裳對那數百道各異的目光視若無睹。她徑直走到御階之下,手臂一抬,那帶著血污和殺氣的弩箭,毫無偏差地對準了臉色難看的安平侯。
安平侯猛地一抖,腳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