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多想都知道，這事兒只能是楚華裳的吩咐。

不管她是為了沈安和也好，又或者是為了其他百姓，反正她確確實實叫人送了藥材，這就夠了。

雖然只有半年的情緣，但不可否認，沈安和確實在楚華裳心里留下痕跡了。

想通這些，沈月嬌的心情頓時輕松不少。

她不再糾結(jié)去找藥材與商隊的事情，而是讓秋菊幫她把那些銀子換成百兩的銀票，又求了女紅最好的銀瑤叫她縫了一條腰帶，將那一百兩銀票縫在夾層里頭，又寫了一封信，托聞?wù)呀腥怂偷桨部h給沈安和。

臨近最后一本《金剛經(jīng)》抄完，沈月嬌伏在案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銀瑤哭著幫她收拾經(jīng)卷，整整五十本，堆起來半人高。

這次章先生回來時扔給她五兩銀子，臉色極差的罵道：“你讀書寫字有這個拼勁兒，也能少挨我?guī)拙淞R。”

現(xiàn)在手里有了余錢，沈月嬌還了章先生押金的銀子，先生沒要，讓她休息兩日再學(xué)習(xí)。

之后的日子，沈月嬌除了每日上課之外，偶爾還會做些抄書的活兒。

不過她能做，卻不讓銀瑤他們再做。自己抄了書賺了錢，就把銀子攢起來。

一轉(zhuǎn)眼又到了臘月，雪粒子被寒風(fēng)卷著，橫斜掃過空曠的官道。

忽然，遠處傳來沉悶而規(guī)律的聲響，漸漸壓過了風(fēng)聲。

是馬蹄聲。

為首的年輕的小將穿著玄色鐵甲，卻并未戴頭盔，墨發(fā)以一根簡單的玄色發(fā)帶束在腦后，額前幾縷碎發(fā)被風(fēng)雪濡濕，貼在棱角愈發(fā)分明的臉龐上。

到了某一處，他勒停了疾馳的駿馬。

空青順著他的方向望過去，心頭驟然一緊。

“公子，要先莊子里看看嗎？”

楚琰瞥了眼身后跟著的隊伍，“先回京。”

他收回目光，輕夾馬腹，趕著回了京城。

一年半未曾回來，雪中的街道好像比以前安靜，街上與兩側(cè)酒樓茶肆中投來數(shù)道目光，有探究，有驚訝，也有悄然打量。

“是楚三公子！”

“竟從邊關(guān)回來了……”

“瞧著……大不一樣了。”

細碎的議論被風(fēng)雪裹挾著，飄忽不定。

方嬤嬤聲音帶著激動，一把老骨頭跑的飛快。

“殿下，快看是誰回來了！”

楚琰進屋時，帶進一股子凜冽的寒氣。他身上玄色鐵甲未卸，肩頭落著未化的雪，面容比一年半前離京時硬朗了許多。

邊關(guān)的風(fēng)沙磨去了最后一點少年人的圓潤，下顎線如刀削般分明，唯獨那雙桃花眼，在看見堂上端坐的母親時，倏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沉靜下去。

“母親。”

他單膝觸地，甲胄相撞發(fā)出冷硬的聲響。

楚華裳手里的湯婆子差點沒放穩(wěn)，哐當(dāng)一下落在桌上。

一旁的夏婉瑩趕緊把東西放好，這才扶著楚華裳慢慢起身。

“起來，快起來……高了，也瘦了。”

話到尾音，已帶了哽咽。

夏婉瑩亦是眼眶通紅，“母親是歡喜糊涂了，三弟這哪里是瘦？是更結(jié)實了。”

她目光在楚琰身上細細掠過，眼底是藏不住的滿意。

褪去了少年的稚嫩，連聲音都變得像個大人了。

當(dāng)初這個小叔子最叫人頭疼，如今往那兒一站，通身上下透著沉穩(wěn)勁兒。

這樣的子弟，才是楚家未來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