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八年,三月。
夜已經深了,奉天殿的偏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剛過五旬的朱元璋精力旺盛得不像話,正就推行紙幣本位制度,與太子朱標商議著細節。寶鈔提舉司的設立,關乎國本,他每一個環節都要親自敲定。
“……以桑皮為料,防偽的印記要復雜,最要緊的是,要讓百姓信咱這寶鈔!”朱元璋手指敲著桌案上的草圖,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朱標在一旁躬身聽著,時不時點頭附和。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由遠及近,夾雜著太監宮女們壓抑不住的驚呼。
“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朱元璋眉頭一皺,臉上浮現出幾分煞氣。
不等內侍進來通報,他已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朱標心中一緊,連忙跟上。
父子二人剛踏出殿門,便齊齊頓住了腳步,抬頭望向夜空。
只見原本星月無光的漆黑天幕,此刻竟被一道巨大的光亮撕開,如同一幅憑空展開的畫卷,懸掛在紫禁城的上空。
光幕之中,一個年輕人的身影清晰可見。
周遭的太監和侍衛們,早已跪倒了一片,對著天空叩拜不已,嘴里“神仙顯靈”的念叨聲不絕于耳。
朱元璋的眼神只是在那些慌亂的奴婢身上掃過,便重新落回了天上。
他沒有跪,也沒有怕,只是負手而立,身形站得筆直。
“標兒,你看那天上的人,年紀跟你也差不離?!彼鋈婚_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朱標一愣,下意識地順著父皇的目光看去,只見光幕里的年輕人衣著古怪,正對著虛空露出一個有些討好的笑臉。
他連忙躬身道:“父皇,這……天上這位來歷不明,孩兒不敢妄自比擬,此等異象,若真為上界仙師,豈非不敬……”
“仙師?”
朱元璋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打斷了兒子的話。
“你再仔細看看,他那身子骨,怕是連三石的弓都拉不開,哪有半分仙風道骨?”
朱標被父親問得啞口無,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朱元璋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仁厚的兒子,眼神變得復雜起來,聲音也沉了下去:“標兒,你書讀得多,但要給咱記住一件事。”
“這世上,要是真有漫天神佛,真有普度眾生的仙人,咱的爹娘,咱的哥哥,就不會一個個活活餓死!”
朱標立刻垂首:“孩兒失,請父皇恕罪?!?
他知道,自己無意間又觸碰到了父皇心中最深的傷疤。
朱元璋沒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眼中的嘲弄和傷痛緩緩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探究。
他這輩子,不信天,不信地,不信神佛,只信自己手里的刀,只信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管他是仙是妖,敢出現在咱大明的天下,就得給咱盤著!
“來人!”朱元璋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威嚴。
一個侍衛統領連滾帶爬地過來:“奴婢在!”
“傳胡惟庸,汪廣洋,宋濂?!?
“咱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仙師’,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