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文……”
朱元璋嘴唇翕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那是一個謚號。
是人死之后,才會有的稱謂。
謚法有云:
溫柔賢善曰懿,道德博聞曰文。
跪在地上的朱棣猛地抬起頭,他忘記了身上的疼痛,忘記了父皇的怒火,只剩下巨大沖擊和悲戚。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
蘇銘順著幽靜的小道,一步步向前。
兩旁的松柏郁郁蔥蔥,遮蔽了午后灼熱的陽光,投下斑駁的樹影,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香,帶著一絲歷史的沉靜。
“公元1355年,元至正十五年。”
“當時的朱元璋還在率軍攻打南京,就在軍中,他收到了長子出生的喜訊。”
“據說,初為人父的朱元璋興奮不已,直接在附近的一座山上刻下八個大字――”
“‘到此山者,不患無嗣’。”
蘇銘的聲音頓了頓。
“這個孩子,就是朱標。”
“朱元璋稱帝后,第一時間就冊立年僅十三歲的朱標為皇太子,對他傾注了全部的心血與希望。”
“大家可以看看這位太子爺的老師陣容,堪稱華夏歷代太子里的頂配。”
“左丞相李善長兼任太子少師,右丞相徐達兼任太子少傅。”
“中書平章錄軍國重事常遇春,兼任太子少保。”
“還有大都督康茂才,御史中丞劉伯溫……這些人,都是太子東宮的屬官。”
“可以說,朱元璋是把當時最能打、最能治國的一批人,全都給了自己的兒子。”
“這個陣容,可以說是華夏歷代太子里的獨一份。”
“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
漢朝,未央宮。
剛剛喜得長子劉據的劉徹,此刻的心情也變得復雜起來。
他看著天幕,仿佛看到了自己對劉據的期望。
“如此悉心培養的太子,竟然……早夭?”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衛子夫懷中的嬰兒,一種莫名的不安涌上心頭。
……
大唐。
李世民聽著這串名單,也不由得微微頷首。
以開國元勛為太子師,這份看重,即便是他當年立承乾為太子時,也不遑多讓。
這個朱元璋,確實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叫朱標的兒子身上。
……
天幕之上,蘇銘的講述還在繼續。
“而朱標,也確實不負眾望。”
“他天性仁厚,待人寬和,處事風格與他父親的嚴苛酷烈截然不同。”
“等到朱標二十二歲那年,朱元璋開始有意識地讓他監國,處理日常政務,為日后接掌帝國做準備。”
“他做得很好,朝中上下,無不稱頌。”
蘇銘的語氣里充滿了惋惜。
“可惜,天不遂人愿。”
“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動了遷都的念頭,便派遣太子朱標,前往關中與洛陽一帶考察。”
“朱標這一去,便是三個月。”
“一路舟車勞頓,風餐露宿,等他回到京城,獻上親手繪制的《陜西地圖》后,便一病不起了。”
“病中,他還不忘上書,向父皇陳述建都事宜。”
“然而無論是遷都西安,還是洛陽,都因為太子的病重,而不得不擱置。”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蘇銘的聲音沉重下來,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皇太子朱標,病逝,享年三十七歲。”
“朱元璋悲痛欲絕,白發人送黑發人,將他葬在了自己陵寢的東側,這便是如今的明東陵。”
“謚號,‘懿文’。”
……
轟――!
仿佛一道九天驚雷,在朱元璋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整個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只剩下一片無盡的空白。
他踉蹌著,向后退去。
一步。
兩步。
他整個人,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御座之上。
“父皇!”
“重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