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筆墨紙硯一陣跳動。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旁的趙普連大氣都不敢喘。
“為什么?”
“為什么!!!”
趙匡胤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與不解。
“是我趙家的皇帝死了嗎?!”
“還是我大宋的法度,成了一紙空文?!”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眼中布滿了血絲。
那個姓蔣的,裁撤了非嫡系的將領,那些人為國征戰的功臣走投無路,只能去哭那孫中山。
這事,他能理解。
可他大宋呢?
那“孤忠”二字,何其刺眼!
能被稱之為“孤忠”的,必然是心懷社稷的忠臣。
可為何,忠臣會“無路”?
是奸臣當道,蒙蔽了圣聽?
還是他趙家的后人,昏聵無能,親小人,遠賢臣,自毀長城?!
趙匡胤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
他建立大宋,吸取前唐五代之教訓,要文武平衡。
可結果呢?
忠臣走投無路?
跑去哭大唐太宗文皇帝的墓?!
“崖山……”
他喃喃自語,這個之前從天幕得知的地名。
此刻與“哭陵”二字,在他腦海中交織成一片巨大的陰影。
一個忠臣無路可走的王朝,最后被異族逼得跳海自盡。
這之間,似乎有一條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線。
趙匡胤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怒火已經盡數化為冰冷的殺意。
他不管后世如何。
至少在他的手上,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
南宋,紹興。
一個清冷的秋夜,風中帶著蕭瑟的寒意。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正披著一件單衣,站在自家院落的籬笆門前。
他就是陸游。
幾年前,他剛剛被朝廷以“嘲詠風月”的罪名罷官,回到了家鄉。
滿腔的報國熱情,收復中原的壯志,都被那歌舞升平,消磨得所剩無幾。
此刻,他正看著天幕。
當那句熟悉的詩文,伴隨著“孤忠無路哭昭陵”的解說,出現在天幕之上時。
陸游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是他不久前才寫下的詩。
他記得,那天夜里,他喝了許多酒,醉眼中,仿佛看到了王師北定中原日,看到了自己仗劍從戎,收復失地的場景。
可酒醒之后,依舊是冰冷的現實。
朝廷偏安一隅,不思進取,像他這樣主張抗金的官員,被視為異類,屢遭排擠。
忠臣報國無門,只能在夢里,去哭一哭那開創了盛世的唐太宗。
那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絕望。
他以為,這份心情,這份悲憤,只有他自己能懂。
可他沒想到。
千年之后,竟有后人,將他的這句詩,念了出來。
還將他詩中的那份絕望,剖析得淋漓盡致。
“孤忠……無路……”
可憐……
他如今就是想去昭陵前哭一哭都做不到。
昭陵早已被金國占領,被金人控制。
那是他終其一生都未能踏足的北方故土,更別說抵達。
況且就算能去,他也不敢去,沒有顏面去。
陸游雙目蓄滿的淚水,順著他蒼老的臉頰,無聲地滑落,滴入腳下的塵土。
他原以為自己這輩子是看不到了。
但天幕的存在,讓他知道了,原來宋朝是滅亡在了崖山一役。
原來宋朝過后是韃虜的天下。
原來有一個宋兵的后代,高舉“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旗幟,真的做到了推翻異族!
陸游兩行熱淚,終于順著臉頰的皺紋,滾滾而下。
他等了一輩子,盼了一輩子,到死都沒能看到的場景。
后世,終究是實現了。
他這一生的遺憾,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撫平。
老人趴在石桌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如釋重負的哭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