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天幕上。
他面色不明,惹得太子朱標多看了兩眼。
朱標心里有些忐忑,父皇信佛,也敬鬼神,更是親自下令修建了這座無量殿。
如今見它被后人“挪作他用”,不知會作何感想。
突然,朱元璋的目光瞥過來,和朱標撞了個滿懷。
他看到朱標擔憂的神色,冷哼一聲。
“怎么?你以為咱是那么小氣的人嗎?”
朱標立馬拱手:“不敢。”
許久,朱元璋才緩緩開口,不是對著朱標,而是自自語。
“咱起兵的時候,跟著咱的那些弟兄,死了多少,咱都記不清了。”
“濠州、滁州、和州……哪一寸土地下面,沒埋著咱淮西子弟的骨頭?”
他的手,輕輕撫摸著御案的邊緣,上面冰冷的觸感,讓他想起了無數張年輕又模糊的面孔。
“他們跟著咱,圖個啥?不就是圖個吃飽飯,圖個活出個人樣嗎?”
“可他們中的大多數,連南京城的門都沒看著,就撂在地里了。”
朱元璋抬起頭,重新看向天幕。
“死后,不過是一g黃土,連個名字都留不下。家里人只知道,人沒了,死在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后世,能給這些當兵的,每一個都刻上名字,放進咱弄的大殿里供著……”
“不虧!”
朱標松了口氣。
朱元璋指著天幕,眼神里是一種冷峻的決斷。
“那泥塑的佛陀,能受得起萬民香火,這石碑上的一個個名字,更受的了萬世供奉!”
“這無梁殿,咱還是要建的。”
“但里面不供佛,不供菩薩。”
“就給咱大明,歷次北伐中,所有戰(zhàn)死的將士,都立上一塊碑!”
“從將帥到小兵,有一個算一個,把名字都給咱刻上去!”
朱元璋的聲音,斬釘截鐵。
“讓他們也享一享這萬世的香火,受一受后世子孫的祭拜!”
“咱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誰才是這江山真正的脊梁!”
“要讓那些活著的人知道,為國盡忠,便是無上的榮耀,死了,也比那滿天神佛,要尊貴得多!”
朱標聽著父皇的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他重重地躬身。
“父皇圣明!”
……
大唐,太極宮。
李世民的身子,不自覺地向前傾著。
他的目光,隨著那后生的鏡頭,從一塊塊石碑上緩緩掃過。
王寬,李明成,羅德勝……
徐接,陳文先,杜自強……
王玉海,王漢卿,趙寅三……
每一個名字,都被工整地刻了上去。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自古以來,戰(zhàn)爭勝利,被銘記的永遠是運籌帷幄的將帥,是沖鋒陷陣的勇將。
史書上會留下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功績會被譜寫成詩歌,代代傳唱。
可那些構成千軍萬馬的普通士兵呢?
他李世民也是從尸山血海中走出來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場戰(zhàn)爭的勝利,堆砌起來的,是無數個這樣普通士兵的性命。
他們或許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青史留名的機會。
他們倒下時,可能只是沙場上一具無人問津的尸骨。
他們是勝利的基石,是冰冷戰(zhàn)報上的一個數字,是史書上一筆帶過的“斬首萬級”。
可他們的功績,不該被遺忘。
他們沒有名字。
可后世,卻給了他們名字,給了他們身后最高的榮光。
“誰無梁殿無梁?無梁殿內皆脊梁……”
李世民輕輕念出天幕上飄過的那句話,心中百感交集。
說得好。
這才是真正的國之棟梁!
他轉過頭,看向身側的房玄齡與長孫無忌。
“自我大唐立國以來,從晉陽起兵,到征戰(zhàn)天下,再到北擊突厥,我大唐將士,戰(zhàn)死者凡幾?”
這個問題,讓兩位一時語塞。
這是一個太過龐大的數字,兵部或許有陣亡將士的籠統數目,但要精確到每一個人的名字,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尤其是早年戰(zhàn)亂,許多名冊早已散佚。
“算不出來,是嗎?”
李世民沒有責怪他們。他站起身,在大殿中緩緩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