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動作一頓,看向郭嘉:
“奉孝此何意?”
郭嘉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剖析要害:
“天幕昭告天下,于玄德公而,有兩件事已是板上釘釘。”
“其一,玄德公乃中山靖王之后,是真正的漢室宗親。”
“其二,玄德公未來將成昭烈皇帝,匡扶漢室。”
“這兩件事,于玄德公是天命,于天下諸侯,卻是催命符!”
郭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劉備心上。
“無論是袁本初,還是袁公路,亦或是其他割據一方的諸侯,以及其他漢室宗親。”
“他們看到天幕后,會如何想?”
“他們會想,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劉玄德,一個織席販履之徒,竟有天命在身,未來能成皇帝!”
“玄德公,您現在在他們眼中,已經不是同僚,也不是可以拉攏的助力,而是一個最危險、最需要被鏟除的對手!”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他們絕不會容許一個身負‘帝王’預的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慢慢成長起來!”
郭嘉的話語如同一把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劉備一直以來不愿、也不敢去深思的現實。
劉備又豈會不知,但如今他又能如何?
這些時日他夜不能寐,就是在思索對策,沒想到現在卻被郭嘉一語道破。
劉備的話音未落,張飛大手“砰”的一聲就拍在了案幾上,震得酒盞都跳了起來。
“誰敢動俺大哥一根汗毛,俺老張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宰一雙!”
一旁的關羽聲音沉穩如山地贊同:
“云長此生,誓與兄長共存亡。”
兄弟二人的表態,讓劉備心中一暖。
然而,郭嘉卻只是端起酒盞,輕輕晃了晃,嘴角掛著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好一個兄弟情深,嘉佩服。”
他將酒一飲而盡,慢悠悠地開口:
“可二位將軍想過沒有,這天下的敵人,殺得盡嗎?”
張飛脖子一梗:
“天下人又如何?誰敢為難大哥,誰就是俺的敵人!”
郭嘉撫掌一笑,隨即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
“說得好!”
“那若是當今天子要殺玄德公呢?”
此一出,整個后堂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張飛臉上的怒氣瞬間僵住,結結巴巴地道:
“你……你胡說八道!”
“陛下乃漢室正統,大哥更是漢室宗親,陛下怎會……”
郭嘉低低地笑出了聲:
“當初董卓廢立天子,毒殺何太后,可曾有過什么說得過去的理由?”
“他沒有,他只是想那么做,他只是為了權柄!”
“不錯,董卓如今是死了,可他的野心死了嗎?”
“如今長安城內,李唷9嶂靼殉殖猶熳游嫖鎩!
“袁術在南陽根基漸穩,更有江東猛虎相助。”
“坐擁冀州的袁紹更是士族之首,他們哪一個不是手握重兵,心懷鬼胎的豺狼?”
“他們,難道就比董卓更忠心漢室?”
“對他們而,天子,不過是他們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他們想殺玄德公,根本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道蓋了玉璽的圣旨!”
郭嘉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說道:
“到時候,一紙詔書送到平原縣,上書‘劉備名為宗親,實有反心,著就地正法’。玄德公,你告訴我,你是引頸就戮,還是起兵反抗,坐實了這‘反賊’的名頭?”
“到時候兩位將軍面對上使,你們是殺,還是不殺?”
“……”
一瞬間,整個后堂死一般的寂靜。
張飛那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幾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到劉備沉默不語的樣子,郭嘉趁勢道:
“玄德公如今的處境,便是烈火烹油,看似前途無量,實則危如累卵。”
“進一步,或許能逆天改命,應了那天幕預。”
“可若是退一步,或是原地不動,便只有死路一條,絕無幸免!”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