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皇城內。
天幕中,那枚佛頂骨舍利出現時。
蕭衍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寶志禪師。
他發現這位神僧大德,只是閉目盤坐,神色古井無波,對天幕上的佛教圣物,無動于衷。
蕭衍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開口問道:
“禪師,佛祖圣物在上,為何不拜?”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試探:
“莫非,禪師也認為,此物是假?”
寶志禪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緩緩搖頭,聲音空靈:
“沒有真的,又何來假的?”
蕭衍有些不解:
“此話何意?天幕之上,后世寶函之中,不就供奉著嗎?”
他凝視著寶志,加重了語氣:“禪師,打妄語可并非出家人所為。禪師不如睜開眼,親眼看看。”
寶志禪師依舊閉著雙眼:
“貧僧無眼,如何看?”
蕭衍皺起眉頭:
“禪師要裝作視而不見嗎?”
寶志終于開口,聲音卻愈發縹緲:
“閉上眼,方能看得更清。”
知道問不出來個究竟,蕭衍挑了挑眉,不再追問。
……
大唐,玉華宮。
年邁的玄奘法師靜靜地坐在禪房之中。
他老了。
身體就像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
在天幕出現之前,他已經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大限將至。
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
然而,天幕的降臨,卻像是一縷來自未來的光,照進了他生命的最后時刻。
當他聽到天幕講述著他的一生,談及他對佛學的深遠影響,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與釋然,涌上了他的心頭。
他一生所求,不外乎“上弘佛法,下濟蒼生”。
這便夠了。
他的身體依舊孱弱,但精神卻好轉了不少。
玄奘并沒有繼續嘔心瀝血,參與譯經工作,而是靜靜等待。
等待著那位蘇小友所說的“回禮”。
他心中明了,那份禮物,絕非為他一人而來。
它將跨越千年時空,是后世對大唐的饋贈。
在親手接過這份禮物,并將其呈送給陛下之前,他絕不能倒下。
這,是他作為大唐子民,最后的責任。
“師父。”
“您今日氣色好多了。”
一旁的弟子端著湯藥,臉上帶著喜悅。
侍奉完玄奘服下湯藥,弟子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在天幕上。
華貴奢侈的千佛殿,看的他眼花繚亂。
過了一會兒,天幕上突然出現佛頂骨舍利。
弟子見狀,立馬雙手合十,對著天幕虔誠地跪拜下去。
玄奘也緩緩抬起枯瘦的手,合于胸前,口中默誦經文。
弟子看著天幕上不斷閃過的彈幕,忍不住開口問道:
“師父,這佛祖舍利,難道還會有假嗎?”
玄奘誦經完畢,緩緩睜開雙眼:
“你若信其為真,它便是真。你禮拜之時,恭敬心是真,所得功德,亦是真。”
“你若心存疑慮,哪怕舍利是真的,你也不會得到任何功德,反而會為你自己平添障礙。”
那名弟子聞,若有所思,隨即躬身道:
“弟子明白了。”
“只是……”
“舍利若是假的,那造假之人,豈非是褻瀆佛祖,罪大惡極?”
“癡兒。”
玄奘輕輕搖頭,嘆息一聲。
“他人業障,自有因果,與你何干呢?”
弟子面露羞愧,低下頭去:“是弟子著相了。”
他剛說完,殿外便傳來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沙彌快步走進殿內,合十行禮,稟報道:
“法師,宮里來人了,說是奉陛下旨意,要見您。”
玄奘神色不變,只是輕輕頷首:
“知道了,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一名身著官袍、神情肅穆的中年官員,在沙彌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他先是對著玄奘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后開門見山道:
“玄奘法師,下官奉陛下旨意,特來迎請法師入宮。”
身邊侍奉的弟子聞大驚,連忙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