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同伴騎馬上前,嘆了口氣:
“這年頭,連年災荒,官府的稅又重,死的人越來越多。咱們這私鹽的生意,也越來越不好做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幕,上面正放著一些稀奇古怪的畫面,似乎在說一座叫南京的城池被攻破的事。
“唉,什么時候都是這樣。”同伴咂了咂嘴,滿嘴的苦澀,“不打仗的時候鬧災荒,不鬧災荒的時候就打仗。你說,咱們這些人,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是啊,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呢?
就在漢子思索間。
天幕上,一行彈幕輕飄飄地劃過。
同伴磕磕巴巴地念了出來:
“科舉制的本質……是世家們搞出來的……騙局?”
漢子一聽,猛地抬頭,雙眼瞬間鎖定在那條彈幕上。
……只不過這個騙局很逼真,讓底層人覺得可以爬上去……
唏律律……
漢子攥著韁繩的手瞬間收緊,胯下的老馬昂起頭,停下擺動的四肢。
“怎么了?!怎么停了?”
“有埋伏?”
身后的弟兄們“唰”地一下全都拔出了腰間的佩刀,緊張地四下戒備。
可漢子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他呆呆地坐在馬背上,整個人都僵住了,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天幕上那行已經快要消失的字。
騙局?
那條他奮斗了半生,撞得頭破血流的通天大道……
竟然是場騙局?
漢子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之前聽到的一句話。
當朝宰相崔蕘巡視災區,百姓向他訴說旱災的災情,他指著庭院里的樹說:
“此尚有葉,何旱之有?”
漢子望著路邊的餓殍,輕笑出聲。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那些朝廷官員,世家大族,嘴上喊著民為貴,實際上何曾管過百姓死活。
而讀了這么多年圣賢書的自己,偏偏信了。
傻子,當真是傻子……
耳邊傳來同伴的詢問,漢子平復呼吸后搖頭回應。
馬蹄聲起,車隊再次出發。
漢子騎在馬上,握刀的手緩緩攥緊。
此尚有葉,何旱之有?
此尚有葉,何旱之有!
原來,我們被餓死是活該的!
原來,我們這些人,生來就是被吃的!
原來,那唯一一條能讓我們改變命運的通天大道,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所有的猶豫、不甘、掙扎、幻想、懊悔,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冷靜和決絕。
天幕說,這一切都是騙局……
天幕還說,歷史屬于人民……
漢子之前不懂,但他現在懂了!
他覺得天幕說的很對!
他回過頭,遙遙望向西北方,那是長安的方向。
那里有金碧輝煌的宮殿,有輕歌曼舞的貴人。
有指著綠葉說不旱的宰相,也有將草芥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士族。
那里更是他過去的執念,是他窮盡一生,都無法踏足的地方。
漢子收回視線,雙腿夾緊馬肚,加速朝前行進。
此時此刻,他的執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計劃,一個瘋狂的計劃。
千百年來,他們吃我們……
如今,時移世易……
也該換一換了!
漢子勾起嘴角,心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