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館的下一個展區,燈光愈發幽暗。
“日軍占領南京后,為了掩蓋自己的滔天罪行,欺騙世界輿論,他們迅速開啟了一場規模浩大的虛假宣傳?!?
鏡頭前,出現了一行巨大的標題――
世界所了解的事實與日本的掩飾。
“他們將這場人間慘劇,粉飾為‘和平’降臨南京,甚至組織了一百多名日本記者、作家,組成所謂的‘筆部隊’,專門炮制虛假的新聞和照片。”
鏡頭掃過一張張老舊的黑白照片,照片的邊角,無一例外地蓋著一個鮮紅的、觸目驚心的印戳――不許可。
“這些,都是當時被日軍新聞審查機構禁止發表的照片。上面記錄的,是真實的屠殺、焚燒和搶掠。而能被他們發表出來的,又是些什么呢?”
畫面一轉,一張來自日本《世界畫報》的宣傳照被放大到整個天幕。
照片上,陽光明媚,一個穿著日軍軍服的士兵,臉上掛著僵硬而“和善”的微笑,兩只手各牽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神情木然的中國孩童。
照片的標題是――《南京春景》。
我吐了,這是我見過最惡心的照片,沒有之一!
看那個日本兵,笑的人模狗樣的。
殺人父母,再牽著人家的孩子……
孩子是好哄的,給糖就能聽話,大人要是不聽話,就拿槍指著,讓你拍什么就拍什么,不然一槍斃了你。
不配合的都死了……
蘇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決絕。
“當時的中國,在國際上人微輕。但謊,終究無法完全遮蔽真相。總有一些不畏強權的聲音,要將這地獄般的一幕公之于眾。”
天幕上,出現了一份來自美國《芝加哥每日新聞》的報紙影印件。
“最早向世界報道南京大屠殺真相的記者之一,美國人斯蒂爾。他在報紙中寫道:‘在離開南京之際,我們最后見到的場面是三百名中國人在臨江的城墻前井然有序地遭到處決,那兒的尸體有膝蓋高?!?
緊接著,美國《紐約時報》、英國《曼徹斯特衛報》、蘇聯《真理報》……一份份來自世界各地的報紙頭條,如同刀鋒一般,將日軍的謊撕得粉碎。
“甚至,連他們自己創辦的報紙,都成了他們撒謊的鐵證。”
蘇銘指著一面陳列墻,上面放大了魏特琳女士日記中的一段話。
蘇銘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1938年1月21日……日軍《新申報》中,報道日軍占領后的南京充滿和睦氣氛。文章有25句話,其中4句是真話……19句是假的,還有一句我無法確定。”
二十五句話,十九句是假的。
這叫什么?這叫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小日本有本事就殺完,殺不完再造假都沒用!
悠悠眾口,是他區區一個小日本能堵得住的?
蘇銘的腳步沉重,走入下一個區域。
“謊之下,是早已破碎的家園?!?
“屠殺過后,南京城尸骸遍地。為了防止瘟疫,也為了掩蓋罪證,日軍強迫幸存的中國人處理同胞的尸體,并建立了偽政權,給活下來的人發放所謂的‘安民證’,以此進行控制。”
展墻上,是幸存者崔金貴的證。
那段文字,仿佛帶著尸臭,從天幕中滲透出來。
“我第一天埋尸在漢中門外,挖坑,順著河邊挖。坑上搭木板,拉來尸體都往坑里扔。死尸沒有完整的,一個頭,一只手,一條腿,用鐵鉤子鉤著,一塊塊扔進去。臭啊,臭得吃不消!都是槍打死后又用火燒過的,黑乎乎的像木炭……”
蘇銘望向前方展廳的主題,猛地快步走了過去。
那里的燈光驟然明亮,驅散了周遭的陰霾。
展廳的墻壁上,是幾個金色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