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驚的怒吼還在梁柱間回響。
跪在劉季身后的蕭何,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身子都軟了下去,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旁邊的曹參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兩人對視一眼,眼底盡是苦笑。
完了。
這潑皮,是真想帶著他們這群沛縣老鄉,在這咸陽宮里來個整整齊齊啊!
而站在不遠處的樊噲和夏侯嬰,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此刻卻憋得滿臉通紅。
他們的肩膀不時聳動著,死死地低下頭,不敢讓任何人看到他們已經扭曲的表情。
在皇帝面前口不擇,這種荒唐事,也只有他劉季能干得出來了……
別說他們沒想到,連一向沉穩的扶蘇都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父皇,卻見嬴政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扶蘇心一沉。
不好!要完!
這個劉季,怕是活不成了!
而始作俑者劉季本人,在喊出那一嗓子的瞬間,只覺得一股惡氣從胸口噴薄而出,通體舒暢!
從沛縣被抓,一路押送到咸陽,他和他的一家老小、一幫兄弟,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他憋屈,他害怕,更不甘心!
憑什么未來的“劉邦”當皇帝,享盡人間富貴,而他劉季,就得替他受過,在這咸陽宮里當個替死鬼?
他娘的,老天爺當真不公平!
但爽也只爽了那么一瞬間。
話說出口還沒一會兒,劉季就后悔了。
感受到大殿內那令人窒息的寂靜時,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他剛才干了什么?
他好像當著皇帝的面,罵街了?
“噗通!”
劉季想也不想,再次五體投地,額頭磕在冰冷堅硬的石板上,發出邦邦的悶響。
“陛下!陛下饒命啊!是您,是您讓小人說的啊!”
他聲淚俱下,嗓音里帶著十二分的委屈和恐懼:
“小人就是個鄉野之徒,斗大的字不識一筐,平日里只會跟人嚎兩嗓子,實在沒什么本事!小人嘴笨,說錯話了,請陛下寬恕小人吧!”
那光速滑跪的姿態,那說哭就哭的本事,看得扶蘇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他深刻理解了什么叫“能屈能伸”……
不!這何止是能屈能伸。
這簡直是不要臉皮啊!
嬴政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劉季。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個劉邦,就是一灘滾刀肉。
你越是想用威嚴去壓他,他越是能擺出更低的姿態,讓你有力無處使。
難怪他成了最后的贏家……
嬴政收回探究的目光,轉過身,從案上拿起一卷空白的帛書,提筆蘸墨。
“沙沙”的落筆聲,成了大殿內唯一的聲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位至高無上的帝王奮筆疾書。
很快,一份寫就。
嬴政拿起玉璽,重重蓋下。
就在眾人以為結束時,他又拿起了另一份帛書,再次書寫起來。
兩份詔書,兩方玉璽。
做完這一切,嬴政將其中一份遞給了身后的中車府令胡毋敬。
“將此詔,刻于九鼎之上,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