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負手而立,凝視著天幕上那些彈幕,久久沒有語。
非要寶船的話,他倒不是不可以給……
但是……
那《永樂大典》,朕還沒編撰完啊!
這怎么給?
不過聽到蘇銘突然提起寶船的技術和工藝,很快就聽出了弦外之音。
朱棣心中已有定計,正準備吩咐人去把寶船的建造圖紙等資料悉數(shù)收集起來,抄錄一份。
可就在這時,天幕之上,金光陡然大盛。
一條全新的打賞信息,就這么毫無征兆地闖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大明?朱元璋,打賞主播詔書一份!
“轟!”
朱棣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爹?
他老人家竟然也效仿漢高祖皇帝,寫詔書了?
不止是他,殿內(nèi)的三個兒子,連同侍立一旁的姚廣孝,全都愣住了。
很快,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一行行霸氣無雙的金色大字,再次浮現(xiàn)在天幕之上,那熟悉的筆跡,正是已然長眠于孝陵的太祖皇帝。
倭奴犯境,屠戮我應天百姓,實為畜生!罪該萬死
漢高祖所,朕十分贊同!倭奴若不剿絕,必為后患!
然征倭非易事,前元兩度伐倭,皆因颶風覆船而敗。
幸而朕之四子朱棣,善造寶船,七下西洋,涉遠洋、經(jīng)海戰(zhàn)而船身堅固,遠勝前元之舟。
當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及那句“善造寶船”的評價時,朱棣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爹……
爹在夸我?
他這是,原諒我了嗎?認可我了嗎?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啪――”
朱棣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清晰火辣的痛感傳來,無疑證實了一切并非虛妄。
隨即,一股難以喻的巨大暖流,瞬間沖垮了他心中高筑的堤壩。
靖難的血腥,篡位的掙扎,午夜夢回時對父親的愧疚與恐懼,在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寬恕。
他不是亂臣賊子。
他是爹口中的四子朱棣。
爹,父皇……
他還是認我的……
他還是認我的啊……
朱棣的狀態(tài),讓三個兒子感到擔心。
哪怕是當年靖難功成,登臨大寶的那一刻,父親的臉上,也沒有出現(xiàn)過這種表情。
他們稍稍靠近了一些,生怕老爺子一個不注意撅過去。
姚廣孝看著朱棣那微微顫抖的背影,嘴角緩緩牽起一抹弧度。
陛下的心結,終于解開了。
擔驚受怕了這些年,悔恨掙扎了這些年,終于迎來了最好的結果。
――阿彌陀佛。
天幕上,朱元璋的詔書仍在繼續(xù)。
為速平倭患,朕令朱棣盡獻寶船營造之法,凡圖紙、選材、工技,皆無保留。
諸位皇帝得此技藝,必能直搗倭境,盡收金山銀山,以償百姓之苦。
金色的大字高懸天幕。
姚廣孝上前一步,對著朱棣的背影,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這一聲恭賀,將朱棣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心中積郁多年的所有陰霾,都一并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