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秦行郡縣,廢封建,天下歸于一統,權力集于中央,此乃千年未有之變革?!?
“同理,明清之后,其制再變,天幕所謂‘廢除帝制’,便是根本之變?!?
“國體制度一變,猶如房屋更換梁柱,其內里陳設乃至外觀風貌,自然會隨之天翻地覆?!?
他說的都是眾人能夠理解的道理,用周秦之變來類比后世之變,在場之人,無論貴賤,都能聽懂個七七八八。
扶蘇緩緩點頭,陷入思索。
“其二,”蕭何繼續說道,“在‘民’也?!?
“天幕之上,城郭之巨,人物之眾,遠勝當世。然臣細觀之,罕見阡陌稼穡之景,卻也未見饑殍遍野之狀?!?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感慨。
“想必后世黔首,已不必全然依附土地為生,而是有了萬千種新的營生之道。民不以農為本,則其思想、其追求、其生活百態,必與我等大相徑庭。”
蕭何的話音剛落,曹參便站了出來,對著扶蘇與嬴政同樣一拜。
“下吏曹參,斗膽補充其三?!?
“其三,在‘患’也?!?
“天幕所示,后世廢帝制之后,國力并非立刻強盛,反有衰微之象。蕞爾小邦,昔日藩屬,竟敢反噬其主,侵我神州,戮我子民!”
“外患之烈,已至亡國滅種之危。當此之時,不變則死!為求圖存,上至國家,下至黎民,必會窮盡一切心力智慧,尋求變法自強之道。此等變革,其勢之猛,其速之快,自然遠非尋常時期可比?!?
話畢,曹參退回原位,不再多。
蕭何見狀,再次躬身:
“公子,此三者,皆為我與曹參二人睹其一隅之語,妄加揣測,難免疏漏錯謬,還望公子明鑒?!?
扶蘇長身而起,對著二人鄭重一拜:
“多謝二位解惑,扶蘇受益良多?!?
他的確是心悅誠服。
這兩人分別從內憂外患等不同角度,寥寥數語便將問題剖析得條理分明,邏輯自洽。
這等見識,遠非尋??h吏所能擁有,
劉邦見扶蘇對蕭何、曹參的態度,腰桿瞬間挺得筆直,拿油膩膩的胳膊肘輕輕捅了捅身邊的劉太公。
“爹,你瞅瞅。”
劉邦壓低了聲音,嘴角的得意快要咧到耳根子:
“你兒子我的眼光,不錯吧?”
劉太公眼皮一抽,差點沒把隔夜飯給氣出來。
不錯?
不錯個屁!
你這逆子,知不知道瞎舉薦是會出人命的啊!
要不是人家兩位腦子轉得快,現在坐在這兒的就沒有他倆了!
劉太公氣得嘴唇哆嗦,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扭過頭,嫌棄地都不想再看劉邦一眼。
劉邦看老爹不搭理自己,半點不怵,反而嘿嘿一笑,繼續啃起羊腿來。
高坐于上的嬴政,望著劉邦的小動作,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
有意思,著實有意思……
沒想到一個小小沛縣,竟能有這等大才。
這劉邦能打敗項羽,奪得天下,和此二人應當脫不了關系。
嬴政的視線緩緩掃過那群來自沛縣的鄉黨。
這些人,恐怕各個都不簡單……
他甚至開始有些期待,這些人究竟能給大秦,給他嬴政,帶來怎樣意想不到的驚喜。
嬴政端起面前的酒爵,一飲而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