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帶著直播間的觀眾,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繼續向前。
大唐不夜城的喧囂與繁華,幾乎讓他忘了時間的流逝。走過幾座精美的浮雕,又看了幾個熱鬧的街頭表演,這條長長的步行街似乎快要走到了盡頭。
就在他準備找個地方和觀眾打個招呼,結束今晚的直播時,旁邊突然竄出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一身飄逸的白衣古裝,下頜留著一縷疏朗的胡須,手里還攥著什么東西,猛地遞到蘇銘的嘴邊。
“壚邊人似月?”
突如其來的舉動把蘇銘嚇了一跳,手機支架都差點沒拿穩。
但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嘴巴已經比腦子快了一步,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了下去。
“皓腕凝霜雪。”
白衣男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收回葫蘆,打量了蘇銘一眼。
哎喲,這次可讓我逮到了一個水平不錯的!
隨即,他身形一轉,直接攔住了蘇明的前路,再次追問。
“田家少閑月?”
蘇銘這會兒總算回過神了。
原來是遇到大唐不夜城里最出圈的游走項目――街頭對詩了啊。
看這身打扮,難道扮演的是詩仙李白?
蘇銘瞬間想到了自己系統后臺里,還靜靜躺著的那份李白親手書寫的《行路難》手稿,一種奇妙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嗯?田家少閑月?”
見蘇銘走神,白衣男子又重復了一遍問題。
蘇銘頓了頓,收回心神,從容地對出了下半句。
“五月人倍忙?!?
話音剛落,一個舉著手機、似乎同樣在直播的工作人員從白衣男子身后走了過來。
看到蘇銘對答如流,白衣男子臉上的興味更濃了。
“哎喲,兄臺是在直播嗎?”他指了指蘇銘手里的直播設備,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小哥,笑道:“兄臺是哪里人啊?做什么的?”
蘇銘笑了笑:“徐州來的,就是個游客,順便開直播逛逛。”
“那巧了!”白衣男子一拍手,“我們這是街頭對詩,只要能一直對上來,沒有答錯的,就有景區準備的小獎品?!?
“兄臺,有沒有興趣參加?”
蘇銘還沒說話,他的直播間先炸了。
上啊!銘哥!干他!
哈哈哈哈,竟然碰到對詩了?主播運氣不錯??!
這算是撞我銘哥槍口上了啊。
我刷到過對詩視頻,看上去挺簡單的。
簡單?換你,你怕不是連開頭那兩句都答得上來!
蘇銘看著起哄的彈幕,想著反正也快逛到頭了,玩玩也無妨,還能給直播間添點樂子。
于是,他點了點頭:“可以?!?
“好!”白衣男子精神一振,“那咱們就繼續了!聽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神態瞬間進入了角色。
“年少萬兜鍪?”
蘇銘:“坐斷東南戰未休?!?
白衣男子:“取次花叢懶回顧?”
蘇銘:“半緣修道半緣君。”
白衣男子:“明月別枝驚鵲?”
蘇銘:“清風半夜鳴蟬。”
這一來一回,語速極快,毫不拖泥帶水,周圍原本只是路過的游客瞬間被吸引,漸漸圍攏了過來。
白衣男子見他依然對答如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出的題也開始刁鉆起來。
“山下蘭芽短浸溪?”
蘇銘:“松間沙路凈無泥?!?
“惆悵孤帆連夜發?”
蘇銘:“送行淡月微云?!?
“夜闌風靜e紋平?”
蘇銘:“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
……
一葉扁舟悠悠然蕩于碧波之上。
船頭兩人對坐,其中一位正是蘇軾。
此刻,他饒有興致地仰頭看著天幕,手中酒杯都忘了飲。
天幕上,蘇銘正與那白衣男子飛快對詩,當真是口若懸河,應對如流。
“壚邊人似月?嗯,是韋端己的《菩薩蠻》,不錯。”
“田家少閑月?哈,是香山居士的《觀刈麥》?!?
蘇軾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點頭說出那些詩詞的作者和詩名。
“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未休……咦?”蘇軾眉毛一挑,沉吟片刻,“此句氣魄雄渾,倒不曾聽過?!?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好句!只可惜亦未聽聞過,不知是何方墨客所寫?!?
能讓蘇軾都說一聲“好句”卻不知出處,可見其不凡。
坐在對面的好友,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好奇,莫非是后世的哪位大才?
正思索間,天幕上的白衣男子又出一句:“山下蘭芽短浸溪?”
蘇軾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
這一句,有點耳熟啊……
不等他細想,天幕中的后世青年已然從容接道:“松間沙路凈無泥?!?
“啪!”
對面的友人一拍大腿,指著天幕,又指著蘇軾,哈哈大笑起來:
“子瞻!子瞻!這不正是你游蘄水清泉寺時所作的《浣溪沙》嗎?”
蘇軾自己也愣住了,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自己的詞?竟被后世之人如此熟稔地脫口而出?
他還沒從這奇妙的感覺中回過神來,天幕上的對詩仍在繼續。
好友的眼睛越聽越大,最后撫掌大笑,樂不可支:
“竟然接連三首都是你的詞作!子瞻啊子瞻!你這簡直是要霸占了這后世的詩壇?。 ?
蘇軾老臉微微一熱,嘴上卻連連擺手:
“不過是些游戲之作,僥幸能流傳于后世罷了,怎敢與先人相提并論?!?
“子瞻莫要自謙……”好友指著他道:“剛剛那般多回合,香山居士的詩才占了區區一首,你倒好,一連就是三首!依我看,后世之人,怕是更愛讀你蘇子瞻的詞??!”
蘇軾聞,怔住了。
是嗎?
千年之后,竟然還有學子在吟誦自己的作品……
他怔怔地望著天幕,看著那片繁華光影,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不知為何,這酒,似乎比平日里,更醇厚了三分。
……
天幕上。
白衣男子額角已經隱隱見汗。
他發現無論自己從哪個朝代、哪種風格的詩詞里擷取句子,對方都能在半秒內給出完美的回應。
這根本不像是思考,更像是本能!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里三層外三層,所有人的手機都對準了場中對峙的兩人。
“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
蘇銘:“平沙莽莽黃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