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學之后,儒學內部迎來了又一次重大改革。”
“那便是由陸九淵開啟,由王陽明集大成的陸王心學。”
“很多人有個誤解,認為心學和理學是完全對立的,見面就得掐個你死我活。”
“其實不然。”蘇銘搖了搖頭,“心學和理學,同出一源,都屬于宋明理學的大范疇。它們的核心目標是一致的,都是‘明道德、致圣人’。”
“兩者的分歧,僅僅在于‘窮理’的路徑不同,一個是向外求,一個是向內求。”
“說白了,這是一場方法論之爭,而不是根本立場之爭。”
“只可惜,這次變革,也成了儒家思想的最后一次變革。”
蘇銘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惋惜。
“自那以后,儒家再也未曾誕生過足以開宗立派的圣人。”
他話鋒一轉。
“直到帝制終結,全新的時代到來。”
“在新文化運動時期,知識分子對統治了華夏兩千年的儒家思想,尤其是三綱五常,發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批判。”
“他們高舉著民主與科學的旗幟,要求人人平等,認為儒家學說里的三綱,扼殺了獨立自由的人格;所謂的忠、孝、節,都是奴隸道德。”
“甚至有人直,仁義道德是吃人的,半部《論語》壓根治不了天下,只能用來哄騙和糊弄讀書人和老百姓。”
……
此一出,各個時空,無數儒生瞬間勃然變色。
一位儒生霍然起身,面色漲紅,指著天幕,渾身發抖。
“妖!簡直是妖惑眾!”
“‘三綱’乃天道人倫,‘五常’為處世之基,怎就成了扼殺人性之物?”
“沒了君臣之別,父子之序,夫婦之倫,那與禽獸何異!”
“‘忠孝節義’竟被稱作‘奴隸道德’?我大唐將士為國盡忠,戍衛邊疆,難道是一群奴隸?我等十年寒窗,侍奉雙親,難道也是奴隸行徑?”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難怪后世之人,能說出如此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混賬話!”
“原來竟是一群無君無父的畜生!”
……
“一派胡!”
年輕舉子猛地一拍桌案,聲若洪鐘,震得整個茶樓嗡嗡作響。
“圣人之學,歷經千年,乃治國安邦之本!半部《論語》便能治天下,此乃定論,何來哄騙之說!”
“人人平等?簡直是亂臣賊子之!人分三六九等,木有花梨紫檀,若無尊卑之序,綱常倫理,這天下豈不是要大亂!”
他情緒激動,唾沫橫飛。
“天幕看來也不過如此,今日盡說些意圖蠱惑人心,亂我華夏根基!實在可惡!”
……
蘇銘閉著眼都能猜到,古人會有什么反應。
但他們再氣又如何,這話又不是我蘇銘說的,有本事穿過網線來打我啊!
他依舊悠然道:
“這些話在古人聽來,絕對是驚世駭俗。”
“但就像我們之前一直說的,任何思想的誕生和演變,都必須結合其時代背景去看。”
“那個時候的中國,內憂外患,岌岌可危。救亡圖存是第一要務,不思變,就是等死。”
“那些已經不符合時代發展,甚至拖了國家后腿的思想,就如同長在身上的腐肉,必須從身上割掉。”
“就算割的時候疼痛難忍,鮮血淋漓,也必須如此。”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當然,教員也曾經說過,批判孔子并不意味著,我們要一味地去批判、去否定我們的傳統文化。畢竟,傳統文化是我們民族的一部分,從孔夫子到孫中山,都應該好好地研究和總結。”
“教員也承認,孔夫子的很多想法是對的。但縱然是那些對的想法,在春秋戰國時期,也是沒有實用價值的。”
“他認為,最應該被批判的那個孔夫子,是被后世的世家、士族、皇帝們,為了自身利益而層層包裝、神化、推崇出來的那個孔夫子。因為他們的身上,帶著濃厚的封建意識,帶著壓迫人民的色彩。”
話音剛落,天幕的彈幕區瞬間沸騰。
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