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還記得,當初陛下垂問《論語》,臣為陛下講解‘有若無,實若虛’一句。”
“當時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解了皮毛。”
“如今借天幕之助,臣方才徹悟。”
“最可怕的是無德而似有,虛偽而充實啊!”
“孔家的后世子孫,腹中空空,毫無風骨,卻要竊據(jù)‘衍圣’之實名!他們心中視蒼生如草芥,卻要安享‘俎豆’之極榮!”
“這便是以虛詐實,以偽亂真!”
“臣身為孔氏后人,食君之祿,修了一輩子的書,講了一輩子的學,卻修不出子孫后代的一根脊梁!”
“臣有罪于圣人先師!有罪于天下萬民啊!”
李世民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欲裂。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孔家作為一個流傳千年的大家族,誰又能保證每代子孫都是君子?
他老李家當皇帝到他這里也才傳到二世。
可結(jié)果呢?
傳到第四世,就被女人奪走了。
好不容易還政于李,結(jié)果還沒傳兩世,又遇到個前明后昏的小畜生。
把前面幾代的家業(yè),全部霍霍完了。
后面的更是一代不如一代。
這些難道也要怪在他李世民身上嗎?
那他李世民又去怪誰?
怪大安宮里那位?
算了,還是怪自己吧……
李世民用手支撐著腦袋,收回逸散的思緒。
有些道理,其實坐在這里的每個人都懂,只不過輪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就想不明白了。
李世民能理解孔穎達的心情,但他知道無論自己再怎么安撫,對方一時半刻也無法想通。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孔祭酒!”
魏征從隊列中走出,對著孔穎達躬身一禮,辭卻毫不客氣。
“陛下前不久,才因安史之亂而憂心忡忡,以致龍體違和。”
“如今圣人教誨臨于當世,孔祭酒不思如何為陛下分憂解難,匡扶社稷,以尊圣人之教。反倒在此自怨自艾,徒增陛下煩惱。”
“難道,孔祭酒是想讓陛下親自扶你起來不成?”
魏征的話,讓孔穎達瞬間清醒。
“臣……臣不敢!臣只是一時激憤,失了儀態(tài),請陛下恕罪!”
他惶恐地解釋著,連忙掙扎著從地上爬起。
可即便是站起身來,他臉上那痛心疾首的神情,卻絲毫未減。
孔穎達回到座位上,看著一旁的顏師古,更是羞愧難當。
同樣是承襲圣人之道,顏家的后人,能為國盡忠,血染沙場,馬革裹尸。
而他的子孫,卻成了那般搖尾乞憐,寡廉鮮恥的貳臣!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李世民深深一拜。
“陛下,貞觀二年,您尊先師為‘先圣’。”
“貞觀四年,您又下詔,令天下州縣學官,皆立孔子廟。臣亦在朝中得您重用,忝為國子祭酒。”
“如今看來,這是大大的不好!”
“圣名太盛,反而成了子孫無能之輩的護身符,成了他們作威作福的底氣!”
“老臣,實在不敢再擔此重任!”
“懇請陛下,允臣辭官回鄉(xiāng),專心研學!”
“也請陛下下旨,從此以后,不準我孔家之人,入朝為官!”
李世民看著突然請辭的孔穎達,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朕的頭好痛……
誰來救救朕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