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天幕說起“安史之亂”時,他曾一度以為,那鐘聲最多回蕩百余年,隨著王朝興衰,終將沉寂于歷史的塵埃。
可天幕上那個后生卻說,景云鐘它歷經戰火依舊存在。
它的余音仍能在千年后敲響。
那鐘聲,沒有沉寂。
那已不再是長安的鐘聲。
而是華夏的鐘聲!
李旦只覺得一股酸澀涌上鼻尖,眼眶一熱,視線瞬間模糊。
他顫抖著抬起手,仿佛想通過天幕,觸摸千年后的景云鐘。
“好……好啊……”
這輩子,他做過兩次皇帝,也做過太上皇,幾度沉浮,身不由己。
他自認一生功業,遠不及父親,更不及太宗皇帝。
他曾掙扎過,猶豫過,慶幸過。
慶幸自己的兒子不像自己如此窩囊,幻想他或許能為大唐,創下萬世基業。
可當他聽到“安史之亂”時,李旦終于從美夢中清醒過來。
他從未如此的氣憤。
他撐著病體,讓人喊來皇帝,拿起鞭子狠狠地抽打他。
或許是因為自己是太上皇,又或許是知道了自己的錯誤,皇帝默默忍受,即使被打也一不發。
可他的身體,又能支撐他打幾下呢?
打到氣喘吁吁,打到拿不起鞭子時,李旦癱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皇帝將他緊緊抱著,發誓自己絕對不會成為天幕上那樣,發誓等到他年紀大了,也會效仿自己禪位于太子。
但李旦已經聽不見了。
他哭的很大聲,也許是在哭父皇母后,也許是在哭兄弟姐妹,也許是在哭自己,也許是在哭大唐……
后來他吃的更少了,睡得也更少了。
午夜夢回之際,他總是能夢到那些逝去的人們。
有父皇母后,有兄長李弘、李賢、李顯,有妹妹太平……
他知道,這是時日無多的表現。
面對死亡,他表現的很平靜。
這輩子從出生到現在,沒有什么是他自己能做主的。
唯有死亡,他想任性一次。
倒掉內侍送來的藥湯,獨自忍受著病痛。
直到天幕提起自己的名字,提起“景云鐘”。
可此時此刻,李旦突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與自豪,讓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他從床上坐起,赤著腳踩在地上,一步步走向殿外,仿佛又看到了當年,自己親手寫下那篇銘文時的意氣風發。
“你們聽到了嗎?朕之景云鐘聲,可流傳千古……”
“可流傳千古啊……”
李旦笑了,笑著笑著,老淚縱橫。
……
離開開元廣場,蘇銘又從地下通道走到了鼓樓。
簡單為觀眾介紹了一下這座與鐘樓遙相呼望的建筑后,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的余暉為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
蘇銘掐準時間,從背包里拿出了無人機。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嗡鳴,無人機緩緩升空。
鏡頭下的視野不斷拉高,繞著鼓樓飛了一圈后,又朝著不遠處的鐘樓飛去。
落日的金輝灑在鐘樓之上,飛檐翹角在天際勾勒出古典而優雅的韻致。
幾十只雨燕在鐘樓的上方盤旋、追逐,發出嘰嘰喳喳的清脆叫聲。
鼓樓的雨燕-侵權刪
廣場上人影錯落,有牽著手、步履蹣跚的祖孫,有駐足賞景、拍照留念的游人,還有不少身著各式漢服的年輕人。
現代都市的煙火氣,與千年古建的厚重感,在漸濃的暮色里完美交融,暈染成一幅靈動而迷人的城市風情畫。
蘇銘看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面,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麥克風,用一種充滿儀式感的語調,開始了倒計時。
“五?!?
“四?!?
“三。”
“二?!?
“一!”
話音落下的瞬間,鐘樓“唰”的一下,被全部點亮。
暖黃色的燈光,將整座樓閣照得通體透亮。
青綠色的攢尖頂在夜空中勾勒出典雅的輪廓,朱紅的廊柱與門窗在燈火里。
暈染出古意盎然的溫柔。
航拍鐘樓-侵權刪
夜景鐘樓-侵權刪
鐘樓鼓樓-侵權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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