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畿,洛邑宮室。
九鼎分列,莊嚴肅穆,青銅的冷光與殿內昏黃的燈火交織,沉淀著數百年的歲月。
秦王嬴蕩大馬金刀地坐著,視線卻越過對面的周天子姬延,肆無忌憚地在那九尊大鼎上逡巡。
按捺住胸中翻騰的野望,他勉強收回目光,帶著一絲程式化的恭敬開口。
“寡人此次前來,是想迎天子入咸陽,我大秦必將奉天子若宗祖,共享天下之尊。”
名為邀請,實為挾持。
周天子姬延又豈會聽不懂外之意。
他枯瘦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端起酒爵,輕輕一晃。
“秦王有心了……”
“只是,若寡人去了咸陽,引得六國合縱來攻,秦國怕是難以抵擋吧。”
潛臺詞就是,你有那個能力,以一敵六嗎?
嬴蕩哈哈大笑,聲震梁柱。
“天子多慮了!天幕早有昭示,天下終將歸于我大秦!此乃天命!”
姬延也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他放下酒爵,慢條斯理地回應。
“天幕也說了,秦,二世而亡。”
“如此短暫的天命,秦王也要爭嗎?”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嬴蕩臉上的笑容收斂。
他盯著姬延,片刻之后,忽然將話題,引向了那九尊沉默的巨物。
“天子既不愿西行,那寡人,倒想起了另一樁舊事。”
他站起身,緩步走向大殿中央。
“昔年楚莊王飲馬黃河,問鼎中原。今日寡人兵臨城下,不知可否也效仿一番?”
周天子姬延心中一跳,面上卻故作鎮定。
“秦王這是何意?”
嬴蕩走到一尊鼎前,手掌撫上冰冷的鼎身,頭也不回地說道。
“自然是想稱量稱量,這周鼎,到底有多重!”
此一出,滿殿周臣嘩然。
姬延抬手制止了騷動,他看著嬴蕩的背影,用一種看似關切的口吻勸道。
“秦王!萬萬不可!”
“天幕先前有,秦王將因舉鼎而亡,切不可再重蹈覆轍啊!”
姬延名為勸阻,實為拱火。
嬴蕩果然不以為然,反而更加興致盎然。
恰在此時,那天幕之上,后世之人正巧也介紹到了,九鼎的傳說與象征。
他聽著天幕中那一句句“國之重器”、“天命所歸”,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燃燒。
周天子見他這副模樣,心底更加開心,又假意勸了幾句。
“秦王,此鼎重若江山,有天意庇佑。”
“非天命加身者,難以撼動分毫。”
“還請秦王,千萬不要勉強啊!”
嬴蕩聞,轉過身來,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個非天命加身者難以撼動!”
“天子放心……”
“寡人,也是這么認為的!”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向九鼎。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繞著那九鼎走了一圈,手指從鼎耳劃過鼎足,仔細端詳著上面的紋路。
鼎身之上,山川河流,飛禽走獸,雖然歷經數百年,依舊栩栩如生。
“果然是真品。”
嬴蕩自自語。
周天子聽了這話,臉上浮現出一絲慍怒。
“秦王親至,寡人又豈會拿假鼎欺瞞秦王!”
“呵呵,是寡人失了,還請天子不要怪罪。”
嬴蕩隨口敷衍了一句,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那九鼎。
他摸了半天,看了許久,卻遲遲沒有舉鼎的動作。
周天子姬延看著他,眼皮突然狂跳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感覺事情不對,正想開口阻止。
但已經來不及了。
嬴蕩并沒有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樣,去抱那鼎足,而是退后幾步,站到了九鼎環繞的正中央。
他整了整衣冠,面朝大殿之外的蒼天,猛然拜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