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nèi),李世民的面皮一陣抽搐。
他怒視著那個坐得老神在在的魏征,終于明白了。
朕就說這鄉(xiāng)巴佬剛才為什么突然轉(zhuǎn)性,不再阻止自己打賞了呢!
好好好!
魏征!
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原來你是在這里等著朕呢!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一條條地刷過。
二鳳也真是的,怎么能偷呢……
不僅偷了,還是連偷帶騙的那種。
可憐的辯才,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李世民“啪”地一拍龍椅扶手。
“那能叫偷嗎!那叫求賢若渴!”
“再說了,朕又不是沒有給那辯才和尚封賞!”
他聲音越說越大,胸膛起伏,顯然是被彈幕氣得不輕。
但自辯了幾句,又耐著性子解釋了一通,也不管這解釋,后世之人能不能聽見。
“朕推崇王羲之書法,并非單純的個人愛好!”
“魏晉南北朝數(shù)百年分裂,人心浮動,王羲之的書法,被視為‘晉代正統(tǒng)文脈’的象征!朕得到它,是為了整合文脈,凝聚人心!”
“更何況,朕得到《蘭亭序》之后,并未將其秘藏深宮,而是命褚遂良、馮承素等人摹拓副本,分賜重臣與皇子!”
“他們,他們怎能如此揣度于朕?實在是讓朕心寒!”
李世民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殿內(nèi)群臣紛紛低頭,不敢接話。
然而,魏征卻慢悠悠地站了出來,悠悠開口。
“陛下息怒。如今后世朝廷指名道姓,說是您百年之后,將《蘭亭序》真跡帶入了昭陵之中。不知道陛下打算怎么辦呢?”
他不提這茬,李世民還不來氣。
他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魏征。
“《蘭亭序》這件事,當初你魏征也沒有阻攔!顯然是贊同朕這么做的!”
“現(xiàn)在出了這事,你不幫朕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在此看朕的笑話!”
魏征沒有半點小人得志的模樣,反而站直了身體,聲音比李世民還要洪亮。
“陛下錯了!臣方才之舉,非是為了看陛下的笑話!而是希望陛下能明白,意氣之爭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誤事!”
他抬頭拱手,指向天幕。
“這天幕本就是誰都可以打賞的,陛下為何一定要和其他皇帝比較呢?難道陛下多打賞幾個,后世之人就能更敬愛您一些了嗎?”
“可陛下看不到這些,只覺得自己被他人搶先,丟了顏面!”
“臣曾為諫議大夫,既然無法勸阻陛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這種辦法來提點陛下!”
“你……!”
“你閉嘴!”
李世民被魏征這幾句話懟得氣血上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魏征非但沒閉嘴,反而聲量更大了。
“陛下有錯,臣為何不能說?”
“陛下此前金口玉,說了有寶便要打賞,此時為何又猶豫不決?”
“難道區(qū)區(qū)一幅《蘭亭集序》,還能比傳國玉璽更重要嗎?”
李世民被這一連串的質(zhì)問,問得啞口無,身體微微顫抖,下意識想拂袖而去。
但理智還是強行讓他停了下來。
李世民抬手揉著有些發(fā)疼的額角,緩了好一會兒,這才沉聲開口。
“不是朕不想打賞,而是這《蘭亭集序》乃是正統(tǒng)文脈的代表,實在太過重要……”
這無異于是在給自己找借口了。
魏征聽出了李世民的潛臺詞,卻依舊不依不饒。
“陛下所說的道理,臣也是認同的。此前陛下從辯才和尚那里賺取《蘭亭序》,臣也未曾多。”
“但今時不同往日!”
“正統(tǒng)文脈已然入手,宮中臨摹副本與雙鉤填墨本亦有許多。”
“如今后世需要,陛下再打賞出去,豈不更能彰顯陛下胸襟氣度?”
“正好叫后世之人知曉,陛下當初行事,并無私心,全是公心啊!”
長孫無忌嘴巴微張,有些錯愕地看著魏征。
好家伙!
這魏玄成是進化了嗎?
竟然學(xué)會了這種把陛下高高架起的法子!
這下好了,陛下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這種陽謀,陛下又豈會不知?
魏征這老小子,當真是不怕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