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過神來的朱翊鈞,卻像是被蝎子蟄了一樣,一把將他狠狠推開。
“滾開!”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天幕,嘴里開始顛三倒四地喃喃自語。
“報應……報應……沒了……什么都沒了……”
那名內侍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穩住身形后,看著皇帝瘋魔的樣子,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陛下怕不是要瘋了。
他不敢耽擱,趕緊沖著殿外的小太監連連使眼色。
“快!快去請太醫!快去!”
小太監也嚇壞了,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朱翊鈞很清楚,他沒有瘋。
他只是被嚇到了!
他終于明白了。
什么大峪山不是吉地,什么挖出巨石是不祥之兆……
原來風水不好,不是說他生前會如何,而是說他死后連安寧都得不到!
在他這個年代,就算君父再不堪,臣民再怨恨,也極少出現刨墳掘墓的事情。
就算有,那也是窮兇極惡的反賊,裹挾著愚昧無知的流民干出來的勾當,罪在反賊。
可天幕所展示的后世,國泰民安,哪里有一點反賊的影子?
難道……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怠政?因為抄了張居正的家?
不!
這不是人做的!這是天罰!
是上天在懲罰他!
生前的罪孽,就算死了,也要用這種慘無人道的方式來償還!
朱翊鈞并不知道,在他死后沒幾年,大明的農民起義軍,就將怒火燒向了他老祖宗的陵寢。
崇禎八年,李自成、張獻忠攻破明朝中都鳳陽,那是太祖朱元璋的故鄉。
為了打擊明朝統治的象征,起義軍不僅燒毀了皇陵的享殿和松柏,還直接刨開了地宮,將朱元璋父母的尸骨從棺槨中拖出,任由亂兵和百姓踐踏、焚燒,以此來斬斷大明的“龍脈”。
從死后的待遇來看,萬歷皇帝朱翊鈞倒是和自家老祖宗承受了同樣的“福報”,不得不說,還真是奇妙的緣分。
朱翊鈞越想越覺得恐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雙手抱住自己,整個人蜷縮在龍椅上,瑟瑟發抖。
“陛下!太醫來了!太醫來了!”
內侍連聲呼喊,可朱翊鈞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中。
太醫急匆匆地趕來,看到皇帝這個樣子,也是心頭一跳。
他上前診了脈,又翻了翻眼皮,眉頭緊緊皺起。
“陛下這是心神激蕩,氣血攻心,驚懼過度所致。”
“這……這可如何是好?”內侍焦急地問。
太醫沉吟片刻,有苦說不出。
皇帝現在這個狀態,顯然不能用虎狼之藥猛烈刺激,只能先想辦法讓他平復下來。
“取我的針包來,老臣先為陛下施針,安神定志。”
“是是是!”
內侍們趕緊去取針包。
太醫捻出一根銀針,對旁邊的幾個內侍說道:
“勞煩公公們,扶穩陛下,切不可讓陛下亂動。”
幾個內侍對視一眼,硬著頭皮上前,一左一右想要摁住朱翊鈞的胳膊。
“別碰朕!都給朕滾開!”
被觸碰到的朱翊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炸了起來。
他一邊瘋狂地掙扎,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叫,那聲音凄厲得,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宮里在殺豬。
內侍們嚇了一跳,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就松了。
他們哪里敢真的用蠻力?
萬一傷了龍體,或者等陛下回過神來降罪,他們可擔待不起。
于是,場面變得極其滑稽。
幾個太監圍著一個在龍椅上拼命撲騰的皇帝,想按又不敢用力按,想松手又怕皇帝摔下來。
太醫舉著銀針,看著眼前動來動去、完全找不到下針機會的皇帝,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最終,只能無奈地舉著手中的銀針,暗自嘆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