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沒有因為荀子點破,秦國在各地安插間諜的事情而驚訝,只是搖了搖頭。
“政兒不在邯鄲,也不在趙國!”
“趙王雖然極力阻止這件事流傳出去,但寡人在趙國的探子,早就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
荀子這下有些驚訝了,但他很快得出了結(jié)論。
“不在趙國,很有可能是公子政自己逃了出來。”
嬴稷點頭,面色凝重:“寡人也是這么猜測的。”
“因此派出了大量的探子,在趙國周邊尋找了幾個月,但都沒有結(jié)果。”
“那個孩子才七歲啊!他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呢?”
荀子聽完,若有所思地問:
“當(dāng)年您留下的質(zhì)子,應(yīng)該不是公子政吧?”
嬴稷點頭,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
“當(dāng)年秦國大軍圍攻邯鄲,趙王下令要殺掉異人全家,祭旗泄憤。是呂不韋用重金賄賂了守城官吏,才換來了逃生的機(jī)會。而當(dāng)時的政兒,只有三歲。”
“為了活命,異人不得已,丟下了政兒。”
未盡之不必細(xì)說,荀子已然明白前因后果。
他沒有去評判異人的行為,只是安慰了嬴稷一番。
“公子政能在未來一統(tǒng)六國,就說明他的性情足夠堅韌。這樣的性情,足以支撐他回到秦國。”
嬴稷和荀子又聊了一會兒,荀子這才起身與嬴稷告別,離開了秦王宮。
走在咸陽的街道上,他突然嘆了口氣,對著跟在身邊的男孩說。
“如果秦王知道,他派出那么多探子,找了那么久的公子政,就在老夫的身邊,又會怎么想呢?”
男孩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跟上荀子的步伐,用一種冷冷的,還有些生澀的語調(diào)回答。
“我不是公子政。”
收養(yǎng)了這個男孩這么久,荀子還是第一次聽他開口說話。
聽到男孩否認(rèn)自己公子政的身份,荀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你就不怕老夫把你送到秦王身邊嗎?”
小趙政搖了搖頭。
“你是圣人,圣人是不會欺負(fù)我這么一個小孩的。”
荀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伸手摸了摸小趙政的腦袋。
“君子可欺以其方,看來,你跟隨你的師兄們學(xué)得很好。”
聽到來自荀子的表揚(yáng),小趙政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自得和開心。
但很快,他又陷入了擔(dān)憂。
他如今回到了秦國,不可能一輩子不表明身份。
可是,他對那個丟棄了他的父親,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他也不想為了能當(dāng)上王,就主動跑去和秦王表明身份。
荀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安撫道:
“不想說,那就不說。做老夫的弟子,不比做秦王差。”
“走吧,既然選擇開口說話,那就不能繼續(xù)裝啞巴逃避功課了,回去后我要聽你背書。”
小趙政剛剛翹起的嘴角,瞬間就被荀子一句話給整沒了。
他沒想到,自己裝了那么久的啞巴,開口說話后要干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背書!
和所有小孩一樣,趙政討厭背書,非常討厭!!!
“我肚子不舒服……”
“不能。”
“我還沒有說完……”
“那你說。”
“我肚子不舒服,我能不能過幾天再背?”
“不能。”
“……”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就這樣和諧地行走在,偌大的咸陽城內(nèi)。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