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的夜，深沉如墨。
三號工地，早已停工的塔吊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
百米高空的塔吊大臂頂端。
狂風(fēng)呼嘯，吹得鋼纜“哐哐”作響。
李天策就這么毫無保護(hù)措施地坐在只有兩腳寬的鋼梁上，兩條腿懸在半空，隨意地晃蕩著。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遠(yuǎn)處那璀璨的城市霓虹。
“呼……”
李天策有些費勁地用手?jǐn)n住火苗。
那只磨砂黑的打火機在狂風(fēng)中竄起一簇火光，照亮了他那張沾染著干涸血跡，卻面無表情的臉龐。
借著火光，能清晰地看到那打火機底部，刻著的兩個歪歪扭扭的小字：小魚。
“啪?！?
點燃嘴里的紅梅，李天策合上蓋子。
有些珍視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兩個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其揣進(jìn)了最貼身的口袋里。
一口辛辣的煙霧入肺，在胸腔里轉(zhuǎn)了一圈，又被他緩緩?fù)孪蜻@凜冽的夜空。
直到這一刻。
那一股在他體內(nèi)瘋狂撞擊，如同巖漿般滾燙的燥熱感，才終于稍稍平復(fù)了一些。
李天策瞇著眼，看著指尖那點猩紅的煙頭在狂風(fēng)中忽明忽滅。
此時的他，臉上沒有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也沒有了剛才在大堂里殺神般的暴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深潭般的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發(fā)呆，而是一種在經(jīng)歷了極致的殺戮與鮮血洗禮后，靈魂深處的沉淀。
就在半小時前，他親手收割了二十幾條人命。
換做以前的李天策，此刻恐怕早已手抖得連煙都拿不住，甚至?xí)I吐，會恐懼。
但現(xiàn)在。
他看著那一雙沾滿了干涸血跡的大手，內(nèi)心竟然毫無波瀾。
甚至，體內(nèi)那股躁動的龍血，還在隱隱傳遞著一種意猶未盡的亢奮。
“原來，這就是力量?！?
李天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
當(dāng)一個人擁有了凌駕于規(guī)則之上的力量時，他對這個世界的看法，就會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他眼里的高不可攀，比如林婉，比如那些豪門權(quán)貴，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似乎也變得沒那么遙不可及了。
“力量，真特么是個好東西?！?
李天策吐了口眼圈，在塔吊頂部俯瞰著這車水馬龍的城市。
從昨晚到現(xiàn)在，他經(jīng)歷了兩場血腥殺戮。
他一次次地嘗試突破極限。
卻發(fā)現(xiàn)，邪龍傳承根本沒有極限。
就剛才集團大廈的戰(zhàn)斗，即便對方再來一倍的人。
他也有自信全部滅殺，隨后傲然脫身。
但接下來所要面對的，自己怕是要跟著淪陷進(jìn)去。
“我是去救人的，不是跟著你們?nèi)フ衣闊┑摹！?
“我是去救人的，不是跟著你們?nèi)フ衣闊┑摹！?
李天策彈了彈煙灰，看著那點火星筆直地墜入下方的黑暗深淵。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留在那里等警察來，等待他的將是無休止的盤問和調(diào)查。
那二十幾具尸體，那根本無法用正當(dāng)防衛(wèi)去解釋，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
哪怕林婉能保他，哪怕月輝集團有通天的本事。
他也注定無法再像現(xiàn)在這樣，做一個自由自在，沒事還能去蹭蹭飯、調(diào)戲調(diào)戲女總裁的小民工了。
光與暗，終究是兩條路。
林婉是光，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應(yīng)該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萬人的仰視。
至于被推向風(fēng)口浪尖，成為各方勢力盯著的靶子，甚至成為被警察重點監(jiān)控的對象。
那是他最厭煩的。
他李天策，要的是自由，是掌控自己命運的權(quán)力，而不是去做誰的英雄，或者誰的階下囚。
既然人已經(jīng)救了，麻煩已經(jīng)解決了，那剩下的爛攤子，就讓林婉那個女總裁自己去頭疼吧。
這是她的戰(zhàn)場，不是他的。
“嗡……”
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李天策掏出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熟悉的名字“林總”。
看著這三個字，李天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以前看到這個名字，他或許會第一時間接起來，屁顛屁顛地問老板有什么吩咐。
但現(xiàn)在……
李天策手指輕輕一滑，直接掛斷。
緊接著，長按關(guān)機鍵。
屏幕熄滅，世界徹底清靜了。
他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邀功，更不需要在這個時候去聽那個女人的質(zhì)問或者感謝。
既然大家是合作關(guān)系，那就要有點邊界感。
我是給你打工，不是賣身給你。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也有我自己的去處。
“這破地方，烏煙瘴氣的。”
李天策將抽到底的煙頭彈飛，看著那一點火星墜入黑暗，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懷念。
出來混了這么久，打了這么多架，雖然賺了點錢，但這心里，怎么就覺得空落落的呢？
或許，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回那個雖然破舊，但卻能讓他真正安心的地方看看。
看看老娘給老家的房子蓋的怎么樣，順便買點東西回去。
老爹的身體一直不太好，正好帶他來濱海，看看病。
和吳小蕓的事，也得告訴他們老兩口。
“給自己放個假?！?
李天策站起身，在百米高空伸了個懶腰，任由狂風(fēng)吹亂他的頭發(fā)。
……
幾分鐘后，李天策像只夜貓，無聲落地，推開了宿舍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