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
老胡聞,略微皺眉,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
這并非靠功法修煉便能學會的法門,它更像是身居天地間,與天地氣息長時間交融、感應后,自然而然領悟的特殊本領。
老胡兩世為人,此法也是前一世突破化神境、初步窺探天地法則本質后,才勉強領悟的皮毛。
這一世,他也是最近逐漸恢復前世記憶,才粗略回憶起此法的應用之法。
此刻聽聞陳易想學,他心中有兩層顧慮:
一是擔心陳易學不會,此法需對天地法則有一定感知,非單純靠傳授便能掌握,若自己費盡心機講解,陳易卻無法領悟,反倒浪費彼此時間;
二是擔心暴露自身秘密,
他并非普通修士,覺醒記憶后初步感知天地,便發現大青修煉界隱藏著不止一位“老怪物”,
若因傳授法門時語、行為不慎,在天地間留下痕跡,被有心人察覺,恐引火燒身。
可轉念一想,緣分二字,即便他身負兩世記憶,也難以完全規避,
這一世與陳易相識多年,早已結下淵源,
而他修為暫時難以恢復至元嬰期,許多命運軌跡已無力改變,觀察下來,將明月留在星月宗、托付給陳易,已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種種思緒在心中交織,老胡最終長長一嘆,語氣中帶著幾分釋然:
“也罷。此法的要領,我便與陳前輩說道說道。”
“別。老胡,莫要再稱‘前輩’。”
陳易連忙擺手,語氣誠懇,
“修仙路上,有人先行一步,有人后來居上,甚至有大能察覺前路有誤,回頭重走修行路。
如今,我不過是比你先結丹幾日罷了,稱不上前輩。
對于道法的理解,老胡你在我之上,我要向你請教的還多,
以后,我們互稱道友吧。”
老胡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感慨,
他不知陳易是否察覺到了什么,可無論如何,陳易這番話透著遠超同齡人的通透。
在他眼中,陳易雖年輕,卻行事靠譜、心性沉穩,即便知曉些什么,也不會貿然行事。
“唉――,修仙路上誰為峰,一句道友路成空。”
老胡輕聲感慨,隨即無奈一笑,
“也罷,你小小年紀,比我老頭子還要滑頭,
那老夫便托大,喊你一句陳道友。”
“胡道友。”陳易拱手應道,語氣鄭重。
此時,赤魂雀正展翅飛躍雪山之巔,金色的日暈穿透漫天飛舞的雪花,灑在赤魂雀鮮艷的羽翼上,折射出溫暖的光暈。
飛禽背上,一老一少兩位修士相對而立,鄭重作揖,互稱“道友”,氣氛莊重而平和。
飛禽后方,胡明月坐在軟墊上,抬頭望著父親與陳易的身影,眸底閃過一絲莫名的光彩。
這一幕,襯著漫天風雪與金色日暈,伴著赤魂雀劃破長空的身影,成為妖獸山脈北行路上,一道難得的溫情景致。
二人乘坐赤魂雀朝著北方飛去,前方仍有三十萬里路程。
因要照顧胡明月與老胡的妻子這兩位煉氣期修士,無法全力趕路,陳易一行最快也需十幾天才能抵達目的地。
飛禽平穩地穿梭在風雪間,老胡望著下方連綿的雪山,緩緩開口,將話題拉回感悟天地之法上:
“感悟天地、品嘗因果、判斷禍福,這并非單一的法門,而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領悟過程。
這能力的習得,要么需漫長時光的積累,要么得遇極大機緣頓悟,我也無法一蹴而就給你講透徹。”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當然,修仙界也有不少傳承,記載著偷機取巧的方法――比如獻祭壽命、燃燒精血,再借助特殊媒介強行打開天地運轉規則的一角,去窺探本不屬于自己境界的景象。
過程中,或許能看到些因果禍福的片段,可此法有三大弊端:
一來所見未必準確,易受心魔干擾;
二來受自身修為位階壓制,高階因果根本無法窺探;
三來代價太大,損耗的壽命與精血難以彌補,終歸是旁門左道,不可取。”
“真正的正道之法,應是‘身與天地合’。”
老胡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
“靠著長時間對天地的觀察與認知,一點點體會日月交替、四季輪轉、山川流轉間的規律,讓自身氣息與天地氣息漸漸相融,久而久之,
自然能感知到天地間的細微變化,
再加入自身的人際關系,修仙界的氣機變化,
自然也能一點點品嘗出因果禍福的端倪。”
他說起自己的經歷,語氣多了幾分感慨:
“我這一生,前半生和你差不多,都在凡人坊市中摸爬滾打,見慣了市井煙火,也嘗過修行路上的艱辛。
我的經驗是……”
接下來的十幾天里,老胡便結合自己能說的機緣、領悟與過往經歷,一點點給陳易啟示:
比如早年在坊市中,如何從云層變化預判天氣,進而延伸到感知天地靈氣的波動;
又比如某次在山林中,如何因察覺草木枯萎的異常,避開了一場地脈異動引發的危機。
他將自己感悟天地、領略因果、判斷禍福的過程,拆解成一個個具體的片段,耐心講解其中的邏輯與細節。
陳易聽得認真,時而點頭,時而蹙眉――他似乎抓住了些關鍵,比如“讓自身融入天地而非對抗”,
可細想之下,又覺得隔著一層薄霧,未能完全通透。
按老胡所說,這種正統的感悟天地之法,若沒有特殊機緣,單靠日積月累,沒有千年時光根本無法入門。
如今的陳易,不過是隱約看到了這扇“天地之門”的方向,至于如何走到門口、真正入門,還有極遠的距離。
可即便如此,對陳易而已是極大的收獲,
他至少明白了“感悟天地”并非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是可以內化到修行與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打坐時感知靈氣流動,行走時觀察山川走勢,甚至呼吸間感受風的方向,時光漫長,只要堅持,總能一點點靠近那扇門。
至于老胡提及的旁門左道,陳易心中也有了判斷:那些方法本質上便是卜卦、推算之道。
其中少數正統推算之法,不僅代價小,準確率也高,可這類傳承在大青修煉界幾乎絕跡,
且對修煉者的天賦要求極高,與領悟老胡所說的“身與天地合”難度不相上下;
而像血煞長老那般靠精血推算的非正統法門,對自身傷害極大,顯然不是他的選擇。
赤魂雀依舊在風雪中前行,老胡的講解還在繼續,陳易的思緒則隨著話語飄遠,
他知道,這十幾天的點撥,或許會成為自己修行路上的重要轉折點。
半個月后,赤魂雀的身影終于沖出妖獸山脈的邊界。
此前在山脈中,目之所及皆是灰褐色的巖石與覆蓋冰雪的山峰,空氣中彌漫著妖獸的兇煞之氣與雷電的狂暴氣息,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凜冽;
可越過邊界的瞬間,景象驟然變換:
腳下的大地褪去荒蕪,取而代之的是青翠的草地與蜿蜒的溪流,各色靈花在陽光下綻放,散發出淡淡的幽香。
抬頭望去,天空湛藍如洗,沒有一絲云層,漫天星辰比妖獸山脈中明亮數倍,仿佛伸手便能觸及;
遠處的湖泊泛著粼粼波光,山峰被靈氣氤氳籠罩,連空氣都變得溫潤,吸入肺腑盡是純凈的靈氣,讓人心曠神怡。
“真是一處靈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