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真君接過留影石,指尖注入一縷法力。
石面上頓時浮現出畫面:月蘭真君周身靈光暴漲,元嬰氣息劇烈波動,
隨后便見她身影驟然炸開,狂暴的能量沖擊波瞬間吞噬了周圍的四階圣獸,和金鷹真君,
一片靈力蘑菇云中,
金鷹真君元嬰出竅倉促間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畫面清晰拍下了自爆的全過程。
青木真君看完,心中頓時沉了下來。
有這留影石為證,元嬰自爆一事的脈絡已大致清晰,后續(xù)是否去現場勘查,反倒沒那么緊要了。
他抬眼看向黑蛇真君,還在為星月宗爭取:
“月蘭真君不是主動挑釁的人,本真君覺得是你們金鷹真君先動手逼迫,月蘭仙子無奈之下才選擇自爆,不然哪會有元嬰修士會主動自爆元嬰的?”
“青木長老此差矣!”黑蛇真君立即反駁,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我家金鷹真君只是攔下月蘭真君,本意是想與她切磋法術、交流修行心得,并無死戰(zhàn)之意。
誰料那月蘭仙子性子剛烈,一不合便要自爆,
若非金鷹真君未曾設防,怎會被她逼到舍棄肉身的地步?
此事論起責任,九成該算在星月宗頭上!”
“這……”青木真君一時語塞。
他何嘗看不出黑蛇真君的理由牽強,可留影石記錄的畫面確實如此――雙方甚至沒來得及正經交手,月蘭真君便已自爆。
他心中隱約猜到,月蘭仙子或許是當時已身陷絕境,若不及時自爆,連自爆的機會都沒有。
可事后追查起來,鷹嶺山手握“實證”,怎么辯解都占著理。
更重要的是,鷹嶺山剛被星月宗趕出山門,正是需要安撫的時侯;
且他們如今仍有黑蛇真君這位完好的元嬰修士,外加金鷹真君的元嬰靈體,實力并未大損。
反觀星月宗,經此一役,連一位元嬰修士都沒剩下,在洞天中的話語權早已大不如前。
這般局勢下,即便明知其中有隱情,也不便過分苛責鷹嶺山。
就在青木真君沉吟之際,黑蛇真君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抬手拋了過去:
“另外,這是洞天林長老的手諭,煩請青木長老閱后即刻焚毀,莫要泄露了消息。”
看到青木真君臉上浮現出猶豫之色,黑蛇真君眼中精光一閃,指尖再次彈出一枚玉簡。
那玉簡裹著淡淡的黑芒,劃過數里虛空,穩(wěn)穩(wěn)落在青木真君手中。
青木真君展開神識掃過玉簡內容,臉色再次微微一變,握著玉簡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心中暗自嘆息:
唉,當真是墻倒眾人推,星月宗失了元嬰,連公道都難尋了。
那玉簡上只刻著一行字:調查需秉持公平公正,不可因一方勢力薄弱便生惻隱之心。
青木真君何等老辣,瞬間便品出了話中深意。
林長老主管青云洞天執(zhí)法堂,府中納了十幾房妾室,素來喜好搜羅容貌出眾的女修。
如今月清秋已是星月宗僅剩的金丹巔峰修士,且容貌絕色,林長老這話哪里是要“公平”,
分明是暗示他不可偏袒,要放任月清秋陷入險境,
最好是落在鷹嶺山手中,屆時林長老再以“主持公道”為名出手,既能將人救下,又能順勢將這位孤苦無依的女修納入囊中。
“青木長老,如今證據確鑿,你該如何決斷?”
黑蛇真君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雖沒看到玉簡內容,卻從青木真君的神色變化中猜到了結果,
鷹嶺山這些年給林長老的孝敬,終究是起了作用。
青木真君沉默片刻,緩緩收起玉簡,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罷了。本座此次前來,本就是為調查元嬰真君自爆的死因。
如今有這留影石為證,真相已明,后續(xù)現場勘查與否,無關緊要。
至于萬里之外那幾位結丹修士的爭斗,本就不在洞天規(guī)則強制約束的范圍內,本座便不再多管了。”
他已然決定不趟這渾水,至于月清秋那丫頭的下場,他雖有惻隱之心,卻也無力再多干涉,
宗門高層的心思他不敢違逆,鷹嶺山如今的情況也需安撫,
何況,星月宗現在是真的落寞了。
黑蛇真君聞,臉上的笑容越發(fā)燦爛,正想開口道謝,卻聽青木真君話鋒一轉:
“對了,黑蛇道友。
此次回青云洞天復命,你作為提交證據的證人,需隨本座一同返回。
想來道友身為元嬰真君,定然不會違反洞天規(guī)矩,以元嬰之軀越級對結丹修士出手,對吧?”
黑蛇真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原本的算盤是將青木真君打發(fā)走,自己好趁機上前收拾殘局,
既能拿下月清秋,又能順帶將那個三階靈廚收入麾下,沒想到青木真君竟要將他一同帶走。
他深深看了青木真君一眼,那目光中帶著幾分不甘,
卻終究無法太過違逆洞天長老的安排,只能壓下心中的算計,拱手應道:
“自然不會。能隨青木長老同回青云洞天匯報,幫我鷹嶺山討回公道,是本君的榮幸。”
心中卻在冷笑:即便你想偏袒星月宗又如何?
元嬰修士不插手,我鷹嶺山的結丹修士一樣能拿下那妮子!
他雖不能親自出手,卻早已暗中給熊本、紅鷹二人傳了消息,還送強大的暗中手段,拿下一個受傷的金丹巔峰修士,足夠了。
至于陳易,他根本都沒放在心上。
青木真君看著黑蛇真君隱忍的模樣,心中也是暗嘆。
他與宗門宇塵真君一脈素有交情,來之前曾得首席大弟子云天真人暗中托付,讓他盡量照拂星月宗殘余之人。
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將黑蛇真君這個元嬰戰(zhàn)力帶走,為月清秋和陳易爭取一線生機,至于后續(xù)如何,便要看他們自身的造化了。
戰(zhàn)場這邊,局勢再次生變。
當月清秋望著萬里之外那兩道元嬰遁光雙雙遠去之時,一直強壓的焦慮終于徹底涌上心頭。
她瞬間便想明白,鷹嶺山的元嬰與青云洞天的執(zhí)法修士,定然是達成了某種交易,才會如此干脆地離開,將他們這邊的情況拋下。
再拖下去,不僅等不到援軍,她和陳易的法力消耗只會越來越大,局勢只會對他們越發(fā)不利。
月清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苦澀,以神識朝著幾十里外的陳易傳去最后一道傳音:
“師弟,情況生變,后續(xù)不會有援軍了,接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
師姐會盡量為你創(chuàng)造機會,但一會若是我頂不住,你便立刻想辦法逃命。
你與星月宗的契約,到此為止便算結束,
這次是宗門連累了你,若你能逃掉,之前你獲得的鷹骨和大丹,便當作宗門對你的補償。
抱歉了……”
傳音落下,她便不再有半分保留,周身法力驟然暴漲,原本清冷的氣息變得凌厲如刀。
她將全部修為都傾注在月刃法術上,三階巔峰的月刃一道接一道凝聚成型,
細密如雨點般朝著熊本長老的人熊合體轟擊而去,
每一道月刃都帶著決絕的氣息,分明是不要命的反撲架勢。
熊本長老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自然看得出月清秋是在做臨死前的掙扎,卻并未貿然反擊,反而雙腳微微分開,龐大的熊軀直立而起,一雙覆蓋著火焰妖煞的巨大拳爪握住巨錘法寶,開始揮舞起來。
巨錘在他手中竟沒有絲毫笨重之感,每一次揮舞都精準擋下一道月刃,錘身與月刃碰撞的“鐺鐺”聲不絕于耳,將自身面前一畝三分地防御得密不透風、滴水不漏。
很難想象,這般龐大笨重的熊妖之軀,竟能掌控如此精妙高超的巨錘體術。
就在他舞錘格擋的同時,掌心悄然泛起兩道細微的黑芒,
那是兩片特殊的蛇尾鱗,正以常人無法察覺的頻率釋放著波動。
一道只有神魂才能感知的蛇尾震魂聲響,隨著巨錘揮舞的節(jié)奏悄然擴散,起初只是微弱的震顫,
隨著時間推移,震顫的頻率越來越快,力道也越來越重,如潮水般朝著月清秋包圍而去。
這蛇尾震魂音混在巨錘敲打月刃的聲響中,起初極難被察覺,可一旦被其帶入節(jié)奏,讓震顫在神魂中不斷積累,后續(xù)便會在識海中留下難以磨滅的永久性傷害。
熊本長老顯然是想借著月清秋全力施法、神魂最為集中的時機,用這陰毒手段悄悄重創(chuàng)她。
幾十里外的山林間,陳易同樣感知到了兩道元嬰遁光的遠去。
憑借著接近元嬰級別的神識,他甚至比月清秋更早察覺動靜。
當月清秋那帶著訣別意味的傳音傳入識海,又聽聞熊本長老與月清秋的對話后,陳易默默停下埋陣的動作,
神識散開,以感知天地之力借著天邊元嬰修士殘留的靈力軌跡推算片刻,最終確認了一件事:
青云洞天的元嬰修士,不會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