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十重雷劫,萬載不見
半空中,陳易的身體微微震顫。
并非因為恐懼。
劫雷入體,肆虐過后,留下的不僅僅是傷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霸道至極的天地意志在摧毀他血肉的同時,也將雜質焚燒殆盡。
神魂深處,一場無聲的蛻變正在發生。
原本混沌的識海,在雷霆的轟擊下,灰色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涌。
清氣上浮,濁氣下沉。
黑白二色在他的感知中變得前所未有的分明。
神魂的總量在雷火鍛燒下縮減了少許,但那種虛浮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金鐵般的凝練。
感知向外延伸。
世界變了。
風的流動,雷元素的排列,靈氣的走向,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見,仿佛從模糊的銅鏡換成了高清的水銀鏡。
至于肉身。
陳易嘴角扯動一下,牽動了背后的傷口。
痛,但無關痛癢。
那些看起來焦黑恐怖、皮開肉綻的傷勢,大半是他刻意撤去防御后留下的偽裝。
如果不這么做,這雷劫對他而,未免顯得太過輕松。
他雖然瘋狂,卻不愚蠢。
若是真有性命之憂,那些早就準備好的龜殼雷晶盾已經頂在頭上了。
這種程度的雷劫,對于擁有雷靈鍛體肉身四階、且紫電蘊魂神魂四階的他來說,更像是一場大補的藥浴。
體內深處。
那些雷晶髓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在雷劫入體的瞬間徹底蘇醒。
它貪婪地吞噬著游走在經脈中的每一絲雷靈道蘊。
晶髓內部,金色的絲線瘋狂生長,交織成網。
品質在躍遷,上限在拔高。
這才是真正的天賜機緣。
除了神魂與晶髓,發生變化的,還有他丹田內的元嬰法力。
剛剛那一擊,直接劈散了他將近兩成的法力總量。
原本初入元嬰期那略顯虛浮、龐雜的靈力,被天雷硬生生削去了一層皮。
陳易心中沒有半分驚慌,反而涌起狂喜。
留下的八成法力,色澤變得更加深邃,流轉之間隱隱帶著雷鳴之音。
更加凝實。
更加貼近這方天地的規則。
如果說之前的法力是木炭,那么現在,它們正在向金剛石轉化。
調動天地靈氣的阻力變小了,術法的威力在飆升。
這是天道在幫他淬煉法力,在幫他夯實根基。
那么――――元嬰呢?
陳易心念一動,內視丹田。
那個盤坐在丹田中央、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青春版」元嬰,此刻正寶相莊嚴。
元嬰體表,四條道紋光芒大盛,如同饑渴的饕餮,瘋狂吞噬著雷劫過后殘留的那股新生之力。
道紋在閃爍,天地道蘊在快速沉淀、積累。
毀滅的盡頭,便是新生。
「原來如此――――」
陳易眼中精光爆射。
所謂雷劫,剝去那層毀滅的外衣,內里包裹的竟是最純粹的生機。
他手指微動,將這股剛剛領悟并提純后的法力,注入寧不二體內。
蒼青色的光芒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深綠之意。
效果立竿見影。
寧不二元嬰上那些頑固的裂痕,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愈合速度驟然加快。
驗證成功。
既能淬煉己身,又能救治不二。
這哪里是劫?
這分明是天道送來的大機緣!
一股豪氣直沖天靈蓋。
陳易猛地抬頭,亂發飛舞。
「哈哈哈哈!」
狂笑聲夾雜著雷音,在天地間炸響。
「區區雷劫,不過如此!」
他單手抱緊寧不二,另一只手指向那壓抑的蒼穹,掌心金光繚繞,周身散發著勃勃生機的青綠法力光輝。
「劈不死我的,只會讓我更強大!!」
聲音如狂浪,震得下方眾人耳膜生疼。
下一刻,在數千雙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個男人瘋了。
他不退反進。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抱著懷中女子,朝著那即將落下的雷霆,主動沖了上去。
那是飛蛾撲火般的決絕,又是挑釁天威的狂傲。
「瘋了!陳長老這是瘋了!」
星月宗陣營中,一名弟子臉色慘白,失聲驚呼。
這也是在場絕大多數人心中的吶喊。
渡劫者,誰不是戰戰兢兢,步步為營?
主動升空迎雷?
這不是找死是什么!
遠處。
老和尚手中轉動的念珠微微一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主動挑釁天劫?」
「呵呵。」
「誰給你的膽子?!」
天道似乎也被激怒了。
轟隆―!!!
烏云深處,傳出一聲沉悶至極的轟鳴,仿佛巨獸在咆哮。
緊接著。
咔嚓天地驟亮。
一道比剛才粗壯了整整一圈的青色雷霆,撕裂長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當頭砸下。
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維的極限。
陳易剛剛升起八十丈的身影,瞬間被這道雷光吞沒。
巨大的沖擊力如同太古神山壓頂。
砰!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硬生生拍落一百丈。
眾人的心臟猛地揪緊。
視線中,那個身影在雷光中劇烈顫抖。
有那么一瞬間。
所有人都感覺到,陳易身上的氣息徹底湮滅了。
就像是一盞在狂風中熄滅的燭火。
死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下一刻。
那具仿佛已經失去生機的軀體中,一股更為狂暴、更為熾熱的氣息,轟然復燃!
陳易懸立在三百丈高空,衣袍早已在罡風中化作飛灰,露出精赤的上身。
但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
那幾個足以抵擋元嬰全力一擊的「玄龜傀儡殼盾」,靜靜躺在儲物戒角落。
甚至連最基礎的靈力護罩,他都懶得撐開。
他就那么赤條條地開胸膛,用血肉之軀去迎接蒼穹之上的怒火。
唯有雙臂,死死箍住懷中的女子,姿態像是在護著一盞風中殘燭。
轟!
第一道青雷砸下,緊接著是第二道。
沒有花哨的對抗,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聲。
雷光炸裂,陳易身形劇震,后背皮開肉綻,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借著雷霆轟擊的力道,將體內震蕩的法力強行壓下,轉化為更精純的生機,通過掌心源源不斷地渡入寧不二體內。
兩道雷劫過后,他身上多處見骨,鮮血淋漓。
但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只是甩了甩頭,眼中兇光更甚,氣息不降反升。
「瘋子――――這絕對是瘋子。」
遠處山頭上,兩名負責記錄劫云變化的宗門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連任何防雷法寶都不用?這是拿命在硬抗啊!」
「你懂什么,這是感情!」另一人眼眶微紅,死死盯著那個焦黑的身影,「一定是陳長老對寧仙子的感情感天動地,這份愛給了他動力,讓他無懼天威!」
「閉嘴!」
旁邊的同伴臉色驟變,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眼神驚恐地瞥向不遠處負手而立的清月老祖,「你想死嗎?老祖還在呢!你在放什么屁?」
這邊的竊竊私語雖輕,卻逃不過在場元嬰大修的耳朵。
清月老祖面無表情,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陳易根本沒空理會這些閑碎語。
他的神識全部集中在懷中人身上。
除了硬抗雷劫的那一瞬,剩下的時間,他都在低頭審視寧不二的狀態。
「長老啊――――
」
有人在心中哀嘆,「雷劫都灌頂了,您還護著寧仙子呢?!」
而一些神識敏銳者,此時神色微動。
寧不二原本若有若無的氣息,此刻竟如枯木逢春,開始節節攀升。
「陳兄!」
姬無塵踏前一步,聲音裹挾著靈力,穿透隆隆雷聲:「先把寧仙子放下,我等替你照顧一二!
寧仙子氣息已穩,死劫已過!后續傷勢雖重,但可徐徐圖之,你先渡劫要緊啊!
他語氣急切,是真的惜才,也是真的看不懂。
這都什么時候了?
為了一個女人,搭上自己的大道,值得嗎?
秋離也忍不住高聲喊道:「是啊陳道友!你的大義我們都見到了,渡劫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月清秋紅唇微張,眼中滿是擔憂。
陳易聽到了,但他選擇無視。
放下?
確實,寧不二現在死不了。
但他神識掃過寧不二的丹田,那尊元嬰雖然不再潰散,卻依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若是此刻斷了生命道蘊的滋養,這些裂紋就會固化。
最好的結果,也是元嬰殘缺,壽元折損大半,從此淪為廢人。
就憑寧不二前面為他所做的,只要陳易不到身死的最后一步,都不會放棄將她全面治愈。
咔蒼穹之上,云層驟然收縮。
這一次,青色的雷漿中,竟摻雜了一抹妖異的淡紅。
那是心魔劫的前兆,也是毀滅力質變的信號。
威壓陡增一倍!
轟!
紅雷貫頂。
陳易甚至來不及調整姿勢,整個人就被這股恐怖的巨力狼狠砸落。
三百丈高空,他像一顆隕石般筆直墜下,直到快要撞上地面才堪堪止住身形,重新懸浮。
噗。
一口黑血噴出。
他的氣息瞬間跌落至冰點,整個人像是斷了電的機器,僵硬地懸在半空。
一息。
兩息。
三息。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撐不住時,那具焦黑的軀體猛地一震,再次挺直了脊梁。
哪怕傷勢加重,哪怕氣息萎靡,他給寧不二輸送生機的動作,依然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姬無塵臉色驚疑不定:「陳兄――――不會要抱著寧仙子,直至渡劫結束吧?」
那樣的話,能活?
天道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咔咔咔咔――!
雷聲如戰鼓,密集炸響。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接連四道天劫,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機會,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每一道雷霆的威力都在疊加,到了第七道時,那恐怖的威壓已經堪比元嬰中期巔峰修士的全力一擊。
陳易的肉身在哀鳴。
體內的雷晶髓早已吸飽了能量,無法再容納哪怕一絲雷力。
剩余的狂暴雷霆在他經脈中橫沖直撞,肆意破壞。
單純靠肉身和晶髓,已經扛不住了。
「系統,吞噬!」
陳易在意識深處冷喝。
一股無形的吸力在體內爆發,那些即將撕碎經脈的雷劫之力,瞬間被系統捕獲、粉碎,轉化為最純粹的雷靈本源。
但這股能量太龐大,太精純。
陳易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在體內瘋狂構建新的雷晶髓,并在舊的晶髓上強行刻畫新的雷紋結構,以容納這股洪流。
治療寧不二、抵抗天劫、體內凝晶。
三管齊下。
他根本騰不出手去施展任何防御手段。
只能用肉身接雷。
但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換來的回報也是驚人的。
七道雷劫洗禮下,他的肉身、法力、神魂都在發生質的蛻變。
最明顯的是懷中的寧不二。
她原本慘白的臉頰此刻紅潤如初,丹田內那尊破碎的元嬰,在海量生命道蘊的灌溉下,裂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愈合。
六成。
已經恢復了六成。
但危機隨之而來。
陳易感覺丹田一空。
法力不夠了。
尤其是那珍貴的生命道蘊,幾乎被榨干。
哪怕每次雷劫落下,他對生命大道的感悟都在加深,轉化效率在提高,也架不住如此高強度的消耗。
必須補給。
陳易猛地抬頭,自光鎖定了遠處的星峰。
那里有一條四階靈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