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后騰空而起。
眨眼間,便已穿過清風嶺頭頂的大陣光幕,立在萬丈云層之中。
罡風呼嘯,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陳易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
在他們對面百丈開外,三道身影隔空而立,強橫的威壓毫不遮掩地釋放出來,攪動得四周云氣
翻涌。
中間那是老熟人林云生,此時正強裝鎮定。
而他身側兩人,氣息淵s岳峙,深不可測。
「哼!我道是誰,隔著老遠就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硫磺味。」
玄陰真君目光掃過左側那名身穿赤紅道袍、周身空氣都在微微扭曲的老者,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原來是炎火一脈的傳人!」
玄陰真君看到那炎火真君就一臉不爽。
兩邊傳承打了幾千年,也沒分出個勝負。
一千多年前,九陰一脈被趕至妖獸山脈這種窮鄉僻壤,就有上一代的炎火真君出了大力。
可以說是世仇。
至于另外一個――――
玄陰仙子視線移向右側。
那里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皮膚呈現出灰敗石色的壯漢,整個人就像是一塊沉默的頑石,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是個悶葫蘆般的石頭真君。
玄陰仙子只看了一眼,眉頭便微微皺起。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厚重如山的防御氣息。
防御能力絕對達到了四階頂級。
以她現在的狀態,那引以為傲的魔焰未必能燒得動這塊硬骨頭。
一道神念悄無聲息地鉆入陳易識海,玄陰私下里傳音道:
來者實力不弱。我修為未全恢復,今日不宜死戰。
若真打起來,這兩個新來的元嬰后期,那個玩火的老鬼與我相當,但那個石頭疙瘩天克我的魔功。
我不一定能護住你。
他們說什么,暫且聽著就是。
陳易神色不變,只在識海中回了一個字:
好。
他站在云層之上,衣擺在風中翻飛,眼神淡漠地看著對面三人,等著看對方到底想要什么。
「玄陰道友,陳道友。」
見雙方氣機牽引,氣氛有些劍拔弩張,林云生硬著頭皮上前幾步,拱手開口。
他臉上堆起那副慣用的和煦笑容,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兩年前,宇塵真君前來邀請二位,奈何二位不給面子,閉門不見。今日在下只好親自過來。」
他側身指了指身旁兩位大修,語氣中帶著幾分倚仗:「這兩位炎火大修士以及頑石大修士,乃是修仙界泰斗,今日特意請來,只為做個見證。」
見證什么?
見證他林云生帶了打手來示威?
陳易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林云生見對方不接茬,于咳一聲,繼續說道:「數年前,小陳道友結嬰之際,我有過不恰當的舉動。但那是針對當日還在結丹期的陳道友。」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試圖將這番強盜邏輯說得理所當然。
「如今陳道友結嬰成功,已是吾輩同道。時事宜遷,情況已變,希望陳道友能夠不計前嫌。」
「我想,為了修仙界的大環境,為了我們青云洞天轄境內的億萬生靈安定,陳道友和玄陰仙子會是個識大體之人,不會為林某先前一點小小的不合適」之舉而過分大動干戈。」
這頂大帽子扣得熟練至極。
說到這,林生云眼角余光瞥見玄陰仙子臉色很不好看,甚至隱隱有魔氣翻涌的跡象。
他心里咯噔一下,趕緊話風一轉。
「當然,林某也不是太過無恥之人,不會空口白牙的過來。」
說話間,他手掌一翻,兩只精致的錦盒憑空浮現,緩緩向前方飄去。
錦盒打開,寶光四溢。
「今日林某帶來兩件上品法寶,玄陰仙子和小陳道友,每人一件。」
「算是這件事的賠禮。」
「不知二位意向如何?」
林生云帶著微笑說了一通之后,滿懷期待地看著對面。
然而。
場面死一般的安靜。
風停了,云止了。
陳易和玄陰真君都沒有回答,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兩件法寶一眼。
玄陰真君抱著胳膊,看對方的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就像在看一只正在賣力表演的猴子。
陳易亦是心里都聽笑了。
你還能再不要點臉嗎?
結嬰那么大的事,那是生死關頭!
你出手阻礙,還帶了那么多人,來了那么大的陣仗,那是奔著要我的命來的!
現在就用區區幾個「不合適的行為」給揭過了?
一個上品法寶雖然不錯,放在外面足以引起無數金丹修士甚至元嬰初期修士的瘋搶。
但那也是對普通修士來講。
對陳易這種剛結嬰就掌握數種神通、戰力直逼中期的真正天驕來說,便是極品法寶也就那么回事。
他手中的手段,哪一樣不比這上品法寶強?
當然,這是兩碼事。
即便是對方給一個準靈寶,甚至是真正的通天靈寶過來,陳易也不會因此而答應的。
他結嬰受阻,其實不算什么。
修仙界弱肉強食,技不如人被人圍殺,他認。
若對方真有誠意道歉,比如說拿一件真靈寶來,或者割讓巨大的利益,陳易不是不能為了利益妥協。
但是。
寧不二的傷勢,是陳易所不能原諒的。
那個拼死為他擋下一擊,經脈寸斷、險些元嬰破碎的女人。
她險些死了。
即便是沒死,也是陳易付出極大代價,花費了無數代價才將之從鬼門關硬生生拉回來的,過程中,徒徒將陳易的雷劫提升了一倍!讓他險些隕落。
但哪怕是現在,寧不二也神通全無,修為跌落,戰斗力不如普通下品元嬰。
這種傷害,不是任何道歉能夠解決的。
也不是任何寶物能彌補的。
若真要道歉,那陳易也只接受一個。
那便是拿著林生云和那個禿驢玄剛的人頭來道歉。
陳易冷冷看著對方,一語未發。
見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那種無聲的壓迫感讓林云生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對方不接招,那就是不想善了。
林生云給炎火真君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幫忙說合幾句,畢竟同樣一件上品法寶的出場費都收了0
「咳――」
一聲略顯刻意的輕咳打破了對峙的死寂。
半空中,熱浪無聲翻滾,將周遭的云氣蒸騰得扭曲變形。
炎火真君赤袍獵獵,周身纏繞著若有若無的火星,他向前踏出半步,腳下的虛空蕩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玄陰仙子,我覺得差不多就行了。」
炎火真君的聲音渾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嚴。
他并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一身黑裙的女子,眉宇間鎖著深深的川字。
「你古魔一脈走出妖獸山脈不容易。」
他語調放緩,像是長輩在訓誡不懂事的后生:「這幾十年來,你可知道有多少勢力在盯著你們的反應?
中州那些老怪物,哪個不是擦亮眼睛,就等著你們行差踏錯一步。」
熱風拂過山崗,吹得陳易衣衫獵獵作響。
他瞇起眼,看著這位以脾氣火爆著稱的真君,此刻竟擺出了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態。
「好在你們低調修行,而且人丁稀少,沒有惹出禍來。」
「不然的話,若是再現千年前的魔頭亂世,你看中州的同道們會不會再把你們送回去?」
說到此處,他話鋒驟然轉冷,「但這一次,你做的過了!」
「你和青云道友,切磋就切磋,你拼死把他打成那樣干什么?那是傷及本源的重創!」
炎火真君抬手指了指腳下的青云山脈,語氣沉痛:「如今這天地環境你也知道,每一個元嬰后期大勢力所在的洞天靈脈,都有極大的穩定天地靈氣的作用。
這不僅是一家的基業,更是鎮壓一方地脈的陣眼。
若這青云洞天出了變故,地脈翻身,靈氣暴亂,這一方天地怎么辦?這成千上萬的修士怎么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天際隱隱浮現的幾處異象,聲音壓得更低,透著一股森寒:「更何況,目前我整個大青修煉界多處出現所謂的秘境。
那秘境只是對下面人而是機遇,對于我等,哪個不知道這些都是其他界域即將打過來的跡象?
界壁松動,虛空亂流倒灌,這是大亂之兆!」
炎火真君盯著玄陰那張冷艷的面龐,一字一頓:「這種時候,我們不能內斗。
至少在你我這個層次上,不能再死斗了。
每折損一個元嬰后期,便是自斷一臂。所以,有些事,能放就放吧。」
這番話大義凜然,站在了天地蒼生的高度,仿佛玄陰若是不答應,便是這天下的罪人。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聲極盡嘲諷的冷笑。
「呵。」
玄陰仙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原本平靜的雙眸中驟然涌起漆黑的墨色。
「狗屁天地環境、天下蒼生、天地大義。」
她猛地抬頭,滿頭青絲無風狂舞,周身魔焰亮起:「這天地間少了幾個元嬰期就不行了?天塌了?地陷了?」
她伸出蒼白的手指,指著腳下自家洞府,又指了指陳易,最后指向對面道貌岸然的林云生:「我弟子被傷成這樣,險些道基盡毀!
我后輩結嬰,被他們三個不要臉的元嬰中期聯手針對,甚至動用了鎖靈大陣!
這個時候,你怎么不過來說天地大義?你怎么不談界域危機?」
玄陰向前邁出一步,黑色的魔氣如同觸手般向四周蔓延,與炎火真君的熱浪分庭抗禮。
「現在讓我們放手,你的臉呢?炎火,你的臉皮是被你的太陽真火煉過嗎?這么厚?」
「至于我魔門一脈如何,不用你管!」
「我們魔門只重情、重義,而不是你們口中的狗屁天下蒼生!
更何況,那些所謂的蒼生、散修,說著是被你們保護著,實則還不是被你們圈養起來,為你們提供養料的?!」
「別說千年前我家老祖為愛怒發沖冠一戰群雄,殺得中州血流成河!」
玄陰眼中殺意沸騰,周身魔焰翻滾如潮:「便是如今,但凡我九陰一脈的核心弟子、至愛親朋受到欺辱,我玄陰便是拼著身死消道,也要討回個公道!」
雖然理智告訴她,此刻不宜開戰,對方有備而來,且陣容強大。
但玄陰修的是魔道,講究的是念頭通達。
若此時退了,若此時忍了,那這口魔氣便會郁結于心,道心蒙塵,此生再難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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