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化作遁光離去。
剛飛出不過百里,那頑石真君臉上便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他在心里默默盤算了一番:不錯,就出場站一下,說了兩句話,也沒動手,白賺了一件上品法寶。這買賣劃算。
「小林,下次有這種站臺的活,再喊我。」
頑石真君心情大好,拍了拍林云生的肩膀,也不等對方回應,自顧自卷起一片灰蒙蒙的石氣,朝著北方呼嘯而去。
林云生看著那遠去的遁光,胸口發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是來站臺,還是來拆臺的?!
清風嶺上空,流云被兩人落下的遁光撕裂。
腳踏實地后,玄陰仙子收斂了周身散漫的氣息。
她轉過身,目光如矩,看向陳易。
「小陳。」
「那幫自詡名門正派的家伙,面皮最是薄,心腸卻最是黑。
你今日為了不二,算是把青云洞天的長老給得罪死了,往后,你便是他們口中必須除之而后快的「魔道妖人」。」
「若是平日小打小鬧也就罷了,真若遇到足以動搖根基的大事,那群平日里勾心斗角的正道修士,為了所謂的大義」,為了那點洗刷不掉的恥辱,定會蜂擁而上。
這個結果,你當真想好了?」
陳易聞,不屑道,「什么正,什么魔。」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目光穿過層層林木,落在那處寧不二閉關的靜室方向。
「我只記得,當初那一擊,是不二拿命替我擋下的。
在她修為重回巔峰之前,這天地雖大,她在哪,我便在哪。」
陳易轉過頭,直視玄陰仙子那審視的雙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么:「她是魔,那我便是魔。我陳某人行事,何時看過旁人臉色?」
玄陰仙子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消散。
「豁!你這嘴皮子功夫倒是見長,一套一套的鬼話,也就是我家那個傻乎乎的小不二,能被你迷得暈頭轉向。」
她眼波流轉,身子微微前傾,帶著幾分玩味追問:「那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全天下的修士都把劍尖指向我們,要拿我和不二的人頭去祭旗,你待如何?」
陳易眉頭微挑,一臉詫異:「小姨,咱們是去挖了人家祖墳,還是斷了人家靈脈?至于把全天下的修士都招惹一遍?」
他攤了攤手,理所當然道:「咱們行事低調些,這天下之大、修士之多,我們盡可能的不要招惹太多,當然,遇到一定要殺的人,那就低調的殺,盡量不要留名,若真到了你說的那種絕境――――」
陳易頓了頓,閃過一絲微笑:「我會第一時間帶著不二轉頭跑路。只有傻子才會站在原地跟全天下硬剛。」
「跑?」玄陰仙子似乎沒料到這個答案。
「對,跑。」陳易點頭,語氣篤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我修成化神,再殺回來。
到時候,這幫所謂的全天下的敵人」,怕是連骨頭渣子都爛沒了,誰還能站在我面前?」
玄陰仙子愣了一下,隨即笑意在眼底蔓延開來,原本緊繃的肩膀也松弛下去。
「你能這么想,我就放心了。」
她輕嘆一聲,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穿透了時光的迷霧。
「哎――千年前,我玄陰一脈的那位老祖,便是腦筋轉不過彎來。
性子剛烈,面對數位元嬰后期大修士的圍攻,非但不退,反而透支本源死戰。」
「結果呢?不僅自己被打成重傷,不得不退回這妖獸山脈茍延殘喘,連帶著道承都險些斷絕。」
玄陰真君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蕭索。
其實她沒說全,那位老祖之所以死戰不退,是因為道侶被那群所謂的正道高人抓了去,以此要挾,甚至揚要搜魂、囚禁元嬰。
老祖是被逼到了絕路,不得不瘋魔。
她看了一眼面前神色淡然的陳易,心中暗自祈禱:希望你和不二,永遠不要面臨那樣的絕境。
既然決定了方向,三人便不再拖泥帶水。
回到住處簡單商議一番后,幾人迅速收拾了行囊。
數日后的一個深夜,月黑風高。
三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清風嶺,如同幽靈般掠過長空,徑直朝著那危機四伏的妖獸山脈深處飛去。
「距離黑山秘境開啟,尚有三年。」
風聲在耳邊呼嘯,陳易的聲音在二女神識中傳開:「這三年,我們要抓緊時間把實力提上去。
之后再回魔門總壇探探底,看看有沒有什么值得入手的情報,再做下一步打算。」
數日后。
妖獸山脈深處,二十萬里無人區。
引雷峰。
這里仿佛是天地的發怒之地。
頭頂的雷云厚重得如同鉛塊,層層疊疊地壓在山巔,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萬載不變的烏云中,銀蛇狂舞,紫電穿空。
「轟隆―
」
一道粗大的雷霆撕裂蒼穹,狠狠劈下,卻在觸及峰頂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順著山勢蜿蜒而下,盡數沒入那座龐大的引雷大陣之中。
陳易站在半空,感受著空氣中躁動狂暴的雷靈力,體內的法力竟不由自主地跟著活躍起來。
到了這個級別,他才真正意識到這處秘地的含金量。
「整個中州,修煉雷靈煉體之術的修士雖然不多,但也絕非鳳毛麟角。」
陳易望著那漫天雷霆,忍不住感慨,「如此寶地,若是放在外界,怕是早就被打得頭破血流了,怎么可能這般平靜?」
誰料,玄陰仙子聽了這話,卻是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平靜?怎么沒人搶?」
她指了指遠處那連綿起伏的山脈陰影:「這千百年來,單是中州那個號稱雷法正宗的雷云宗,明里暗里就來了不下數十次。
結果呢?還不是被我們趕回去了。」
玄陰仙子雙手抱胸,傲然道:「此地乃是妖獸山脈深處,妖獸橫行。
那魔道獸王宗更是霸道,天生強勢。便是中州那些頂級大勢力,也不愿輕易深入此地觸霉頭。」
「原來如此。」陳易恍然,隨即又生出一絲疑惑,「小姨,既然那獸王宗如此強橫,咱們九陰一脈人丁稀少,為何還能――――」
他話未說透,但意思很明顯:九陰一脈憑什么能穩坐魔道總殿的席位,甚至還能在這妖獸窩里占據一席之地?
玄陰仙子又是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功法克制罷了。他們獸王一脈,也就是看著唬人。數百年沒出過元嬰后期的大修士了,也就仗著兩頭四階后期的老妖王撐門面。」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真打起來,無論是那些妖獸還是獸修,除了皮糙肉厚耐揍一點,毫無可取之處。
神魂防御脆弱,面對魔焰神通更是避之不及。」
「他們都很懼怕我們的九陰魔焰。
想要穩贏我,除非他們能請動準五階的天妖,或者是那種半只腳踏入化神期的御獸老怪。」
陳易點了點頭,心中了然。
修仙界萬物相生相克,九陰一脈能縱橫魔道萬載,果然有其獨到之處。
他們的天敵極少,甚至可以說,最大的敵人就是他們自己。
九陰魔焰霸道絕倫,對神魂、肉身、法力都會產生長久且持續的陰寒侵蝕。
修煉此法,無異于在刀尖上跳舞,想要修成元嬰,更是難如登天。
這也解釋了為何這一脈總是單傳,甚至中間還出現過數千年的斷代。
同樣,這也是為何玄陰與寧不二這對師徒,對陳易如此看重的原因。
一個愿意全心全意輔助她們,且擁有高階雷法的修士,能夠利用雷霆至陽之力中和陰寒,讓她們在九陰魔焰的道路上走得更遠、更穩。
三人不再多,貼著山脈走勢向上疾飛。
沿途的山石林木在視野中飛速倒退。
山間偶爾有幾道強橫的妖獸氣息探出,但在感應到三股元嬰級別的威壓后,立刻像是受驚的鶉,迅速縮回洞穴深處,連頭都不敢露。
少傾,三人便來到了山頂那處隱蔽的洞口。
石壁之間,細碎的雷靈力如同游魚般環繞游走,發出「滋滋」的聲響。
玄陰真君抬手推開沉重的石門,三人魚貫而入。
洞穴深處,一座繁復至極的四階上品雷靈大陣正在緩緩運轉。陣法中心,雷光涌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玄陰真君停下腳步,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易:「那種必死的天劫你都能硬扛過來,如今這四階上品的雷陣,你要不要去試試身手?」
陳易看了一眼那陣中翻滾的恐怖雷漿,連想都沒想,直接搖頭拒絕:「太冒險了,沒必要。」
當初那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抱著不二,頂著雷劫救人,那是無可奈何的選擇。
那一刻,他無法接受寧不二因為自己的緣故而道基受損、傷殘一生,所以才拼著極大消耗去搏那一線生機。
現在?
可以舒舒服服、穩穩當當地靠著系統提升實力,又沒有刀架在脖子上,瘋了才會主動跳進這種不確定的危險里找虐。
要知道,單從純粹的破壞力來講,眼前這四階上品的雷靈大陣,其威力恐怕不比天劫最后落下的那一道神雷差多少。
那一下的滋味,陳易至今記憶猶新。
當時他可是手段盡出,底牌幾乎全部用掉,才勉強撿回一條命,那種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感覺,他可不想再體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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