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自光閃爍,看向高臺上的玄陰仙子,硬著頭皮提了一個條件:「玄陰殿主。在交出印記之前,在下有一事相求?!?
玄陰仙子挑了挑眉:「講。」
虎合真君看了一眼站在玄陰身后的陳易,低聲道:「我那小妾玄水仙子,在幾十年前曾與陳道友起過一些誤會。
如今陳道友已成真君,不知可否看在今日屬下配合的份上,將這段因果揭過?」
「哦?」
玄陰仙子發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單音節。
她是知情的。
當年陳易和姬無塵那兩個膽大包天的小家伙,偷偷潛入引雷峰竊取機緣,結果被當時已經晉升元嬰的玄水真君堵了個正著。
那可真是一頓好打。
后來姬無塵逃回去告家長,姬家派了一頭妖獸過來送信問罪。
好在當時玄陰真君剛剛晉升出關,憑一己之力擋住了壓力,沒讓魔道太過難堪。
但即便如此,結果也是獸王谷大出血,賠了姬家不少珍稀材料,同時對玄水真君禁足百年,勒令其不得踏出妖獸山脈半步。
在當年的獸王谷看來,他們解決的是與姬無塵背后的姬家因果。
至于那個只有結丹中期的陳易?
不過是個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誰也沒把這筆帳放在心上。
可誰能想到,短短幾十年,風水輪流轉,那只螻蟻竟已成長為能與他們平起平坐的龐然大物。
三年前,那場震動方圓千里的元嬰天劫,至今仍是中州周邊修士口中的談資。
陳易普升時的氣象,單手抱著寧仙子硬扛十重天雷的英姿,以及,他穩固修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跨越數萬里,生生將元嬰中期的黑蛇真君斬落,連元嬰都沒放走。
玄水真君從虎合真君口中聽到此事之后,脊背便會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深知,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在對方眼中絕非小事。
玄陰真君端坐在主位,目光在兩人之間游走。
她并未急于表態,只是將視線轉向陳易。
陳易手指微微沉思,寧不二的神通恢復最為關鍵,所需的種種奇珍異寶,單靠他一人搜尋,無異于大海撈針。
眼下最好的線索便是詢問,這件魔門的靈寶。
過去的恩怨固然重要,但若能換取讓寧不二重返巔峰的機緣,這筆帳并不難算。
他嘴角微微上揚,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既然虎合道友愿意拿出獸王印配合我們這一行,陳某也愿意重新認識一下玄水道友。」
這話聽起來和緩,卻并未給出明確的承諾。
虎合真君這種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瞬間聽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他眼神微示意,對著殿外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
「玄水,還不過來見過陳真君?!」
話音未落,一道湛藍色的流光便從殿外急掠而入。
玄水真君落定身形,那一身曳地的水藍長裙在漢白玉磚上鋪展開來。
她低垂著眉眼,曾經那份身為元嬰修士的矜傲被收斂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
她快步走到虎合真君身側,對著陳易盈盈拜下,腰肢折出一個極低的弧度。
「陳真君。
當年在引雷峰,是妾身那靈寵情報有誤,不知是道友在幫姬公子爭取機緣,險些誤了道友大事。
好在,陳道友和姬公子神通廣大,沒有造成太重的后果?!?
玄水真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她抬起頭,臉上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容。
「近年,妾身聽聞姬公子與陳道友先后晉升元嬰,而且都是數千年罕見之天才,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妾身心中悔意日益加深。
今日有緣見得陳道友,甚覺昔日做的不對,這些材料是妾身這幾十年所收藏,陳真君看看是否合心意?」
她雙手托起一個暗青色的儲物袋,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有些蒼白。
陳易神識如潮水般涌入袋中。
袋內的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株年份極高的四階靈藥,藥香濃郁,幾乎凝成了實質的靈氣。
更讓他心動的是那些四階獸丸的主材,每一件都散發著狂暴的妖力波動。
在一堆靈石和寶材的最深處,靜靜躺著一顆碩大的丹藥。
那丹藥通體土黃,表面布滿了玄奧的紋路,沉重如山。
那是土屬性的妖王精魄大丹。
陳易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的那頭尋寶鼠正困在三階圓滿,若有這顆大丹輔助,晉升四階妖王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玄水真君為了保命,確實是下了血本。
「嗯。玄水道友有心了?!?
陳易微微點頭,那股壓抑在殿內的劍意消散了不少。
玄水真君見狀,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虎合真君也露出了一絲笑容,正準備說幾句客套話。
然而,陳易的話鋒卻突然一轉。
「當年,陳某與三位朋友乘坐九天商會的飛舟,遠赴中州,花了兩萬多靈石,結果飛舟給陳某送到了這魔教總部給賣了――.此事――.」
玄水真君原本放下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無比。
那件事是她將整船的人賣給魔道,甚至出錢買的就是如今這臺上的三位殿主,本以為,陳易現在歸屬玄陰真君門下,不會再提及此事,沒想到,他連這個都要計較..
她尷尬地干笑兩聲,額角滲出一粒晶瑩的汗珠。
在虎合真君那略顯不滿的目光注視下,她只能咬著牙,再次從袖中掏出一個通體通紅的玉盒。
玉盒尚未開啟,一股灼熱的氣息便在大殿內彌漫開來。
「陳道友,你看,我記性不好,這是那次飛舟事件的賠禮?!?
玄水真君遞出玉盒的手都在微微打顫。
這里面裝的是另一顆赤紅色的妖王精魄大丹,火屬性,珍稀程度絲毫不亞于先前那一顆。
陳易接過玉盒,指尖感受著那股炙熱。
他將其收入懷中,臉上的笑容終于真誠了幾分。
「玄水道友,下次不要這么客氣了。
其實,這兩次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提這么一嘴,也是因為我那位朋友容易記仇,回頭我和他說合一下,應該問題不大?!?
他口中的朋友,可以是老胡、也可以是姬無塵,也可以是沒有人。
陳易心中明白在虎合真君這種老牌元嬰中期修士面前,尤其是對方還帶著一頭接近四階后期的妖王,真要硬拼,他現在的勝算并不高。
何況,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幫寧不二找機緣。
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上,多一個這種級別的死敵,絕非明智之舉。
玄水真君見陳易收了東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退到虎合真君身后。
她雖然聽著陳易說「不在意」,但剛才對方神識掃過她時,那種如同冰涼劍鋒貼著頸部皮膚的感覺,讓她明白,若不是這些寶物開路,今日絕難善了。
此時,一直站在殿外陰影里的血蝠真人,雙腿已經開始不自覺地打擺子。
他沒有虎合真君這種強硬的靠山,更沒有玄水真君那種豐厚的身家。
最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陳易提到的「血魂印」,正是他多年來賴以生存的核心秘密。
他看向殿內的血印老祖,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料。
殿中央,虎合真君見因果已了,便不再廢話,右手一揮,一枚雕刻著猙獰虎首的暗金色大印穩穩落入玄陰真君手中。
玄陰真君接過獸魂印,指尖劃過那冰涼的紋路,隨即轉頭看向血印真君。
「血印,你的呢?」
血印真君嘴角露出一抹苦澀,他感覺到幾道神識同時鎖定了他。
「玄陰殿主,不瞞您,那枚血魂印暫時沒在我這里,我今天拿不出來?!?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嗯?血印,你什么意思?」
玄陰真君的聲音猛然拔高,空氣中隱約有雷鳴聲回蕩。她那雙狹長的鳳目中,寒芒吞吐。
血印真君感受到那種排山倒海般的壓力,額頭青筋暴起,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我那枚血魂印――.丟了?!?
「丟了?」
玄陰一怔,隨后,她心中響起陳易的傳音,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血印,你可敢發天地道誓,確實是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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