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袖口,那里溫養著弟子元嬰。
他正欲動身前往金剛寺討個說法。
天邊,一道金光如大日初升,撕裂云層,瞬息而至。
那金光霸道無匹,所過之處,連云氣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鶴頂真君神識一掃,眉頭頓時挑起。
來者三人,皆披暗紅色袈裟,寶相莊嚴,正是金剛寺的三位高僧。
領頭之人身材魁梧,面容剛毅,乃是金剛寺達摩院首座,玄悔大師。
「好好好。」
鶴頂真君怒極反笑,身形一晃,迎了上去。
「正要找你們,你們竟自己送上門來!」
他在半空中站定,周身靈壓毫不掩飾地釋放而出,攪動風云。
「玄悔,你來得正好!
給本座解釋一下,你金剛寺弟子圓真,為何無故打毀我徒兒肉身?
今日若不給個說法,休怪本座不講情面!」
金光散去。
玄悔三人腳踏虛空,身下隱隱有梵文流轉。
面對鶴頂真君的質問,玄悔臉上不見絲毫愧色,反而怒目圓睜,宛如金剛降世。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如洪鐘大呂,震得方圓百里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說法?貧僧還要找鶴頂道友要個說法!」
玄悔踏前一步,身上肌肉如巖石般隆起,袈裟鼓蕩,「不過是斗法中毀了一具肉身,我金剛寺賠你一副上好的便是。
可你身為元嬰大修士,心胸竟如此狹隘,暗中雇兇截殺我院未來首座!」
鶴頂真君愣住了,滿腔怒火瞬間卡在喉嚨里。
「什么?」
「裝!接著裝!」
玄悔身后,一名法號圓凈的僧人指著鶴頂怒喝道,「圓真師兄已然于十日前魂燈熄滅!鶴頂修士,人就是你找殺手殺的,你會不知道?」
「圓真死了?!」
鶴頂真君臉色驟變。
他雖然說過要找圓真討要說法,但他絕沒有真的動手,更沒有雇兇。
畢竟,他不敢真的弄死對方。
可看對方這架勢,分明是認定了他就是兇手。
「鶴頂大修士,這黑山秘境周遭,除了你有殺人動機,還有誰敢動我金剛寺的人?」
玄悔聲音冰冷,周身金光越來越盛,隱隱有羅漢虛影在身后浮現。
另外兩名高僧也隨之散開,呈品字形將鶴頂真君圍在中間,氣機鎖定。
鶴頂真君眼角狂跳。
若是平日,被元嬰中期如此無禮,他早就一巴掌拍過去了。
但今天不行。
玄悔是體修,肉身強橫無比,再加上這羅漢陣――――
金剛寺那群禿驢是出了名的護短和瘋魔。
若是真打起來,這三個不要命的家伙能拖住他,等到金剛寺那幾個老不死的趕來,他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里。
更重要的是,這口黑鍋太大了。
殺金剛寺未來首座,這等于向整個金剛寺宣戰。
鶴頂真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憋屈。
「玄悔大師,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他皺眉道,「圓真之死,本座確實不知情。我鶴頂行事光明磊落,若是做了,自然會認。
「阿彌陀佛。」
玄悔冷笑一聲,根本不信,「光明磊落?知情與否,不是你一張嘴說了算的。
鶴頂修士,還請配合本座調查一番。若是心中無鬼,便隨我去一趟金剛寺,在佛祖面前對質!」
這話說得極其強勢,幾乎是指著鼻子命令。
鶴頂真君袖中的拳頭握緊又松開。
打?
打不過這群瘋子。
不打?
這面子往哪擱?
他看了一眼四周,雖然大部分修士已經散去,但仍有不少目光在暗中窺探。
罷了。
形勢比人強。
「唉。」
鶴頂真君長嘆一聲,臉上的怒容化作一抹無奈的苦笑,甚至不得不壓制住袖中徒弟元嬰發出的憤怒波動。
「玄悔大師,此事必有蹊蹺。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請借一步說話。」
他終究是服軟了。
在這亂世將至的關頭,他實在不想,也不敢與金剛寺這種龐然大物徹底撕破臉皮。
玄悔自然也給對方這個面子,二人快速飛向高空數十里外。
五罡天之上,罡風如刀,切割著虛空,發出凄厲嘯音。
但這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狂暴罡風,卻被一層淡金色的光罩死死擋在在外。
光罩內,空氣凝滯。
玄悔面無表情,手中那枚禪意舍利散發著柔和卻不容置疑的光暈,每一次閃爍,都像是一只無形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鶴頂真君。
「圓真在黑山秘境,先是奪了那處靈泉,后又在古戰場邊緣設伏?」玄悔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鶴頂真君眼皮微垂,一身灰袍在靜止的空氣中紋絲不動。
他身為元嬰后期大修士,卻也只能配合對方調查作答。
「正是。」
鶴頂聲音沉穩,盡量不讓自己的情緒外泄,「那是秘境開啟第三日,圓真道友行事――――」
鶴頂將秘境中發生的事一一說了出來。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玄悔,「玄悔大師,我既已承諾不再追究圓真道友的責任,便絕無虛。
只需貴寺按照規矩,對我那徒兒稍作補償,此事便算揭過。
至于殺人?甚至雇傭殺手暗殺?本座從未想過。」
「以上,句句屬實。」
最后四個字,鶴頂說得擲地有聲。
玄悔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禪意舍利。
舍利光芒流轉,清澈如水,沒有泛起一絲代表謊的渾濁黑氣。
但這并不能完全打消玄悔的疑慮。
元嬰后期的大修士,神魂堅固如鐵,若是有心以神識偽裝,哪怕是禪意舍利,也未必能百分之百洞察人心。
這世間,最難測的便是人心。
玄悔手指輕輕摩掌著舍利表面,突然開口:「此事涉及到我金剛寺嫡傳弟子的性命,干系重大。」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鎖死鶴頂,「還請鶴頂大修士,立下心魔大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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