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金剛囚天
玄悔眉頭微皺。
手中的禪一舍利毫無反應,顯然無法穿透姬無塵身上的頂級秘寶來驗證真偽。
但從邏輯上講,姬無塵沒必要撒謊。
他是姬家核心傳人,殺個劫修根本不需要編造理由。
既然如此,那劫修與寧不二的交手是真的,姬無塵殺劫修也是真的。
那么,陳易等人的確是被絆住了腳,不可能分身去殺圓真。
邏輯通了。
但玄悔生性謹慎,仍不想就此放過。
他給身旁的大弟子使了個眼色。
那弟子會意,上前一步,沉聲道:「姬道友,茲事體大,關系到我金剛寺一位長老的性命。既然道友說所非虛,可愿對此立下天道誓?」
空氣驟然凝固。
姬無塵還沒說話,站在他身側的一名黑衣護衛突然笑出了聲。
「哈!」
那笑聲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在空曠的山野間顯得格外刺耳。
「讓我家無塵少爺發誓?」
黑衣護衛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玄悔那名弟子,臉上寫滿了荒謬與不屑。
「你金剛寺也配?」
玄悔身后的兩名弟子臉色驟變,怒意上涌。
黑衣護衛繼續喝道:「你們可知,我無塵少爺已被內定為下任姬家家祖頭號繼承人?
那是何等尊貴的身份!他的誓牽扯著整個姬家的氣運因果!」
「就憑你們一個金剛寺院首,也配接我姬家未來家主的誓因果?!」
「也不想想,這因果,你們金剛寺背得起嗎?!」
這話太重了,直接砸在了玄悔的心頭。
玄悔原本平靜的面容終于變了。
他臉色嚴肅,目光凝重地看向那個黑衣護衛,又看向始終一臉戲謔的姬無塵。
這不是狂妄,這是事實。
頂級世家繼承人的誓,確實不是隨便能發的。
一旦發誓,便是將兩家的氣運糾纏在一起,若日后有變,金剛寺確實可能遭到反噬。
為了一個圓真的死因,得罪未來的姬家家主,值得嗎?
姬無塵這時候才慢悠悠地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哎,老趙,怎么說話呢?哪有什么下任家主,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回去可不許亂說。」
他嘴上謙虛,臉上卻滿是「算你識相」的表情。
隨后,他看向玄悔,身體微微前傾,似笑非笑:「玄悔大師,不知現在――――還需姬某發誓嗎?」
「若是大師堅持,姬某發個誓也無妨。
但這期間產生的因果糾葛,將來恐怕都要印證在姬家與貴寺身上。
屆時若是引起兩家不睦――――」
姬無塵頓了頓,聲音轉冷,「玄悔大師,你想好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用整個姬家的勢力在壓人。
玄悔沉默了。
手中的禪一舍利震顫得更加厲害,似乎也在預警某種不可測的風險。
片刻后,玄悔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無塵公子重了。」
他雙手合十,周身凌厲的氣息盡數收斂,「姬家代代出龍,氣運昌隆,我金剛寺乃方外之地,不想招惹是非。
今日想找無塵公子問的話也問到了,既然邏輯相符,證據確鑿,貧僧自然相信姬家未來家主所不會有假。」
他深深看了姬無塵一眼,似乎要將這個年輕人的模樣刻在腦海里。
「我們走!」
罷,玄悔大袖一揮,卷起兩名憤憤不平的弟子,化作一道金光,毫不拖泥帶水地遠遁而去。
直到那道金光徹底消失在天際,姬無塵臉上的倨傲之色才緩緩褪去。
他重新靠回太師椅上,端起茶盞,卻發現茶水已涼。
「陳兄啊陳兄――――」
姬無塵望著玄悔離去的方向,目光變得深邃異常。
這一切,設計的太精妙了。
從雷擊木的路線誘導,到那個倒霉劫修的死亡地點,再到剛才那名「護衛」囂張跋扈的臺詞,每一個環節,甚至連玄悔會要求發誓這一點,都被陳易提前算得死死的。
那劫修確實是他殺的,但那是陳易特意讓他準備的「道具」。
至于發誓?
他當然不可能發誓。
因為這一切雖然看起來是真的,但核心邏輯卻是假的―他在幫陳易做偽證。
如果真發了天道誓,日后必有心魔。
所以陳易安排了這一出「豪奴護主」的戲碼,利用姬家的威勢和玄悔的謹慎,硬生生把這個最關鍵的驗證環節給堵了回去。
姬某只能幫你到這了,剩下的,就看你能否過了這關吧。
云層之上,罡風呼嘯。
數道遁光撕裂云海,朝著清風嶺方向疾馳。
為首那人身披暗紅袈裟,面容枯槁,雙目微闔,手中捻著一串紫檀佛珠,正是金剛寺首座玄悔。
身后幾名執法堂弟子緊隨其后,神色間帶著幾分遲疑。
「首座師叔。」
一名弟子終是忍不住,打破了沉悶,「現在看,陳易應該不是殺死圓真的兇手了,我們還要去查嗎?」
玄悔手中轉動的佛珠未停,速度不減。
「去看一眼,確認一下,心中有數。」
他聲音干澀,像是兩塊老樹皮在摩擦,「有時候真相和表相只差一層隔膜,你覺得最不像兇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兇手。」
那弟子愣了一下,遁光微微一滯。
「師叔是說,那陳易極有可能是兇手?」
「不是。陳易應該不是。」
玄悔眼皮微抬,渾濁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精芒,「但之前鶴頂就未必了。
弟子眉頭緊鎖,顯然沒跟上這位首座的思路。
「可是――――鶴頂真君已經發誓了,而且當時有著不在場證據,幾乎全程都在秘境中。
那種情況下,他根本不存在雇兇殺人的機會啊?」
玄悔輕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太小看元嬰后期了。」
「到了這個境界,他想做什么事,手段之多,豈是你能想像的?哪怕身在萬里之外,亦有無數法子布局殺人。」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若隱若現的山嶺輪廓。
「而且,你不覺得太完美了嗎?」
「他弟子肉身都毀了,他不早早離去幫弟子療傷,那個時候還非要和追出來的妖界獅子打上一場。」
玄悔冷笑,「這是做給誰看的?」
弟子啞然。
「有時候,巧合太多,反而是破綻。」
玄悔不再多,加速向前掠去。
眾弟子面面相覷,只覺背脊發涼,連忙跟上。
清風嶺,洞府深處。
厚重的石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陳易盤膝坐于蒲團之上,周身金光繚繞,整個人宛如一尊鎏金鑄造的神像。
在他掌心之中,那枚傳承舍利此刻只剩下指甲蓋大小,正散發著最后也是最純粹的一抹金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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