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的余力仍在。
它直奔玄剛的眉心。
神魂。
毀滅性的沖擊在玄剛的識海中炸裂。
沒有聲音。
沒有火光。
沒有任何外在的表象。
但那種震蕩穿越了幾十里的戰場，像是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漣漪擴散到了每一個角落。
遠處，陳易的頭皮炸開了一層細密的疙瘩。
他全身的汗毛豎起。
這老東西。
陳易的瞳孔收縮。
那道黑白光束的構成他在剎那間就捕捉到了關鍵―神魂波動與法力波動的雙重疊加。
不是簡單的混合，而是以陰陽為骨架，將兩種完全不同屬性的力量編織成一體。
他終于明白了。
姬應龍能夠通過陰陽神魂推演與天地溝通，能夠做到那些遠超他修為層次的占下與推算，根源就在這里。
他的神魂中駐著這枚五階的陰陽神魂符，這東西就是他溝通天地的橋梁，是他一切玄妙手段的根基。
陳易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放開了全部感知。
他將自己的神魂感知徹底開，像一塊干燥的海綿，貪婪地朝那片陰陽波動的風暴中心伸展。
五階。
化神級別。
陰陽神魂的運轉軌跡在他的感知中逐漸清晰。
黑與白的交替、吞吐、平衡、對沖――――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中飛速刻畫，形成一幅極其復雜的運行圖譜。
他進入了心流狀態。
外界的一切與他無關。
戰場的廝殺、靈氣的暴動、生死的博弈，統統被他的意識自動過濾。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道陰陽波動的核心道韻之中。
可惜。
他并非這道攻擊的目標。體內系統對陰陽本源之力的吸收微乎其微，只是杯水車薪。
但這短短數息的觀摩與刻畫，已經足夠了。
煉神訣。
他此前修煉的煉神訣已經觸碰到了某個瓶頸，缺少的恰恰是更高層次神魂修煉方向的參照。而眼前這道化神級別的陰陽神魂波動，就是最完美的參照物。
那些運轉軌跡被他牢牢刻在腦海深處。
他敢在戰場上如此忘我，是因為他的所有戰略目標都已經達成了。
棋局收官。
姬應龍動用真正底牌對玄剛出手，這一擊之下，玄剛不死也殘。而明顯姬應龍自己也已經無力再戰。
事實正在驗證他的判斷。
戰場中央，姬應龍盯著玄剛的方向，光束的余波正在侵蝕這個金剛寺大僧的神魂根基。
他能感覺到。
玄剛快死了。
再有半息，那縷滲透進玄剛識海的陰陽神魂力量就會將他的神魂徹底撕碎。
一個金剛寺的大僧，死在他手里。
姬應龍的腦中突然劃過一道冷光。
金剛寺。
那是什么地方？佛門大宗之一，底蘊深厚到能讓整個修仙界側目的龐然大物。他殺了玄剛，就等于跟金剛寺結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怎么突然間就為姬家惹下了這么大的麻煩？
為了自己虛無飄渺的化神之路，值得嗎？
他的血液冷了下來。
那股從方才起就一直催促他、驅使他、讓他毫不猶豫動用底牌保護玄陰仙子的沖動此刻在冷靜的審視下顯得如此詭異。
他為什么會這么沖動？
他姬應龍什么時候變成了一個被情緒左右的莽夫？
他甚至回憶不起來自己是從哪一刻開始失去理智的。
踏入青云洞天之后，他的每一個決策看似都有道理，但串聯起來，卻處處透著違和。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踏入青云洞天的那一刻，胡明月的雙瞳深處釋放出了一種不屬于此界的波動。
那波動無聲無息，滲透進了他的判斷，也滲透進了金剛寺那位化神大能幕后操控的意志。
兩方的手，都被人撥動了。
但此刻，千鈞一發之間，姬應龍體內殘存的理智終于占據了上風。
他的神識猛然回轉。
收！
那縷已經深入玄剛識海、即將碾碎其神魂根基的黑白力量被他強行拽了回來。
這一收比釋放更難，經脈中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但他收住了。
玄剛的神魂沒有被摧毀。
重傷。
極重的傷。
神魂被那陰陽之力攪得支離破碎，勉強維持著不散的形態。
而神符中殘余法力波動對他肉身造成的沖擊同樣致命一金剛本源大量流失，修為根基動搖。
短時間內，這個金剛寺的大僧廢了。無法恢復修為，無法修行，除非金剛寺拿出真正的密藥來修復他破碎的神魂與枯竭的金剛本源。
玄剛的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中混雜著金色的光點―那是他金剛本源碎裂的殘渣。
他的眼神渙散，面色灰敗，整個人的氣息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油燈。
他顫抖的手將那枚殘破的五階金剛神符收入懷中。神符上的金光已經暗淡到幾乎看不見，裂紋布滿了整個符面。
玄剛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跟蹌著邁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在搖晃，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
陳易停下腳步。
玄剛的背影正在遠去，步伐跟蹌，金光明滅不定，已不復來時的凜然氣象。
陳易的視線沒有離開那道背影。
姬應龍這老東西，藏得夠深。
那枚黑白玉符在他腦中反復回放陰陽二色交織，一面黑，一面白，激發的瞬間，法力與神魂之力同時傾瀉而出。
兩種截然不同的攻擊手段，被壓縮在一枚符之中。
金剛玉符的自爆進程被強行截斷。
玄剛的神魂幾乎在同一刻遭受重創。
這絕不是尋常四階符師能煉制的東西。
陳易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袖口。
先是準五階的神魂之毒――陰陽龍蛇變。
現在又是這枚達到五階層次的神魂符。
姬應龍口袋里到底還揣了多少張底牌？
不過這些底牌，今天算是廢了大半。
陳易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姬應龍今天血虧。
他收回目光，側頭看向不遠處的玄陰仙子。
玄陰仙子已經收到了他的手勢。
她緩緩收回雙手。
九陰魔焰本源從體表褪去，黑色火焰一寸寸熄滅，沿著她的手臂、肩頭、發梢次第消散。
周圍的溫度迅速回升。
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寒氣息也隨之散去。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真正燃燒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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