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層翻涌。
像是有無數扭曲的身影在其中掙扎。
天魔劫。
這是每一位修士最恐懼的時刻。
一道極強的天魔意志從虛空中墜落,無視了所有的物理防御,直接鉆入胡明月的神魂深處。
陳易屏住呼吸。
他能感覺到那股邪惡、貪婪、試圖吞噬一切的情緒。
然而。
僅僅過了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
陳易在神魂層面,聽到了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叫。
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驚悚,那聲音在顫抖。
「不!!」
「你這等存在怎么會在這里?!!!」
那是不顧一切的求饒。
那是面對上位者時本能的戰栗。
慘叫聲戛然而止,天空中那些詭異的云層瞬間崩解。
天魔劫,散了。
此時的胡明月,已經完成了最后的蛻變。
她體內的元嬰徹底釋放。
那一尊小小的嬰體,正張開雙臂,瘋狂吞噬著天地間垂落的道韻。
她在提升。
她在重塑。
從神魂到外貌,從元嬰到肉身。
這一刻,她無法掩飾自己的氣息。
那一股獨屬于上界的、高高在上的天仙氣質,如潮水般席卷整個秘境。
她盤坐在虛空之中。
冰清玉潔。
高貴冷艷。
她的每一個呼吸,都在牽動著方圓百里內的道韻流動。秘境內的靈氣在歡呼。
規則在臣服。
她微微睜開眼,那一雙眸子里,沒有凡人的情感。
瞳孔深處,萬年時光長河在奔騰。
那是過去。
那是未來。
那是永恒。
此時的胡明月,相貌已然發生了細微卻又驚人的變化。
她像是從九天之上走下的神仙女帝,帶著一種絕世而不可侵犯的氣場。
這種氣質,讓這方世界顯得如此卑微。
她站在那里,便成為了天地的中心。
她是連這方天道都無法承載的高傲存在。
她的一舉一動,都散發著超脫輪回的威壓。
陳易站在不遠處,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位格上的壓制,那是生命層次的斷層。
胡明月靜靜地懸浮在半空,接受著天地的洗禮。
她的皮膚流轉著瑩潤的光澤。
她的長發在虛空中無風自動,每一縷發絲都仿佛蘊含著破滅星辰的力量。
這一刻,她是真正的神。
不再是那個在陳易食肆里的歡脫玩耍的晚輩。
而是俯瞰蒼生的主宰。
天地間彌漫的道韻洪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那股充盈秘境、貫穿神魂的玄奧感觸,宛若退潮的海水,緩緩抽離。
陳易的洞虛神眼,穿透了能量的余波。
他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第一幕,便是胡明月的身姿。
這一眼,讓陳易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盤膝懸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七彩霞光,肌膚之下,似乎有無數玄奧的道紋在流轉生滅。那不是法力構筑的異象,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質的光輝。
她的面容,精致到無法用語去描摹,多一分則媚,少一分則寡,是渾然天成的完美。
更讓陳易心神劇震的,是那雙眼眸。
即便緊閉,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是俯瞰萬古、執掌輪回的漠然與威嚴。
這不再是那個他所熟悉的胡明月。
這是一種生命位階上的絕對碾壓。
一種讓他本能想要頂禮膜拜,卻又因其極致的清冷而不敢靠近的疏離。
九天神女?
不,這個詞匯依舊顯得蒼白。
陳易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更為荒謬卻又無比貼切的念頭―這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真正仙神。
他對胡明月身份的猜測,在這一刻被徹底推翻,然后拔高到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層次。
一刻鐘后。
那股源自血脈與神魂深處的威壓緩緩收斂。
胡明月長長的睫毛微顫,而后,那雙蘊含著星河生滅的眼眸,緩緩睜開。
她的視線,第一時間就與陳易那來不及掩飾的驚駭目光對上了。
她沒有立刻開口。
神念只在體內一掃,便洞悉了一切。
氣息外泄,真容顯露,靈魂本源被看到。
幾乎是源于靈魂億萬年烙印的本能,一個念頭在她腦中浮現。
區區下界凡修,竟敢以肉眼直視本帝真容。
該挖其雙眼,囚其神魂,以做效尤!
僅僅是這個念頭,并未付諸任何行動。
一股無形的、冰冷到極致的殺意,卻瞬間化為實質的尖針,狠狠刺入陳易的神魂深處。
陳易的身體猛地一僵。
血液在瞬間凍結,四肢百骸傳來被凌遲般的劇痛。他感覺自己的眼眶中刺痛欲裂,仿佛下一瞬,雙眼就會被無形的力量生生剜出。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著他。
然而。
就在那股力量即將爆發的剎那。
另一股洪流,在胡明月腦中炸開。
那是屬于「胡明月」這一世的全部記憶。
從牙牙學語,到初入修行,從宗門里的點點滴滴,到為了結嬰而奔波的艱辛。
最終,畫面定格在了結嬰最關鍵的時刻。
那個被她父親稱為「陳老弟」,被她稱呼為「陳叔」的男人,以自身神魂為橋梁,為她接引來天地道韻,助她完成了這至關重要的一步。
那股足以凍結神魂的殺意,如冰雪遇驕陽,悄然消融。
她心中,一聲輕嘆。
轉世重修,她本想斬斷一切前塵,不沾半點因果。
未曾想,終究還是與這下界凡修,產生了一縷無法輕易抹去的牽扯。
也罷。
胡明月的美眸再次看向陳易,那份俯瞰眾生的漠然已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清冷。
一道聲音,直接在陳易的耳畔響起,不經空氣,直入神魂。
「關于我的一切,你一定要守口如瓶。」
「若是泄露一絲,你都有可能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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