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案并非簡單的圓環,更像是一個融合了罡步與星斗方位的立體封印。
每一筆落下,都隱隱有微光一閃而逝,沒入土中。
“以此陣為界?!?
云昭直起身,對衛臨及其身后所有侍衛沉聲道,“護衛陣內之人,隔絕外間陰祟。
若有人從村中出來,聽到警告而不停下,膽敢擅越此線者,殺無赦!”
“謹遵司主之令!”衛臨與一眾侍衛面色凜然,齊齊拱手。
云昭不再多,轉身看向早已準備就緒的裴寂等人:“走罷?!?
裴寂默然點頭,一手按在腰間刀柄之上,氣息收斂,已完全進入臨戰狀態。
他身后,五名精挑細選的翊衛精銳無聲列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孫婆子與云昭各自隨身攜帶祛邪等物。
云昭一手提過周文煥,腰間銀鞭齊備;孫婆子手中悄然滑出一把色澤沉暗、非金非木的短尺。
眾人沿著那條被符箓靈蛇強行開辟出的通道,踏入那片灰白色的濃霧之中。
*
寧歸林。
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悄然停在林木陰影之中,車轍痕跡很快被落葉半掩。
“小姐,夫人再三叮囑了,絕不讓您私自出府。若是讓夫人知道奴婢跟著您來了這里,奴婢定要被打死的!”
一個面容稚嫩的小丫鬟扒著車窗,滿臉惶恐。
蘇玉嬛利落地跳下馬車,回頭瞪了丫鬟一眼。
她眼底閃過一抹不耐,很快又被一種混合著興奮與決心的光芒取代,“只要你乖乖聽話,回去我賞你一對赤金丁香墜子。”
她低頭瞥了一眼自己這身精心挑選的衣裙,手指撫過腰間鼓鼓囊囊的荷包。
她對車夫再次囑咐:“記得我的話,就停在這里,守著馬車,等我們回來,知道嗎?”
她對車夫再次囑咐:“記得我的話,就停在這里,守著馬車,等我們回來,知道嗎?”
車夫是個沉默寡的中年漢子,聞只是點了點頭,將馬車往林子陰影深處又趕了趕。
蘇玉嬛定了定神,提起裙擺,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羊腸小道,朝樹林深處走去。
丫鬟小茉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跺了跺腳,快步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蒼郁的松柏陰影中。
越往林子深處走,樹木越發高大茂密,虬結的枝椏遮天蔽日,光線變得愈發昏暗。
漸漸地,一陣潺潺的水流聲傳入耳中。
蘇玉嬛精神一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記得那封秘信上寫得清清楚楚:
「進寧歸林,循水聲,溯溪而上至盡處,見瀑布垂簾,簾后即洞天之門……」
這是一條外人絕無可能知曉的密道!
而那秘信上隱晦提及的計劃,更是讓她心驚肉跳之余,生出了難以遏制的念頭——
他們竟然打算利用這條密道和將家村的特殊地勢,將秦王蕭啟和后續可能趕來救援的所有人……全部困死在里面!
那天晚上偷看到信紙內容后,蘇玉嬛就輾轉反側,最終打定了這個冒險的主意。
她不敢當面與母親林氏爭辯……
但是,如果她也出現在那里,“意外”成為了唯一知曉密道、并能帶領秦王脫困的“那個人”呢?
親眼見到女兒身陷險境,還跟秦王有了肌膚之親,母親必定會心軟,順勢改變計劃掩護她。
而她蘇玉嬛,便如同神女天降,順理成章地成為秦王最危急時刻,獨一無二的救命恩人!
想到此處,蘇玉嬛的臉上浮起一層激動的紅暈。
所有人都圍著太子那個草包轉,可近來陛下對秦王是什么態度,明眼人還看不出來嗎?
秦王殿下是平定北疆、戰功赫赫的大英雄,是這天下最英武偉岸、智勇雙全的男子!
誰說太子就一定不能被廢?史書上廢立之事還少嗎?
這些年來,她就偏偏看好秦王!
宋白玉那個蠢貨,空得一個京城第一貴女之名,不論容貌氣度才學,處處都及不上她……
唯獨有一點,她挑男人的眼光,和她一樣好。
不然,怎能四年前只聽母親說了一回,就將那桃花煞的法子心心念念學了去,還一股腦都用在了秦王身上?
好在她對秦王用情夠深,臨死之前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這才沒有誤了秦王清名!
想起那晚宋白玉死前以性命布下血咒的情形,蘇玉嬛心底閃過一絲寒意。
昨晚她回府時,母親已然不在府中。
她一個人不敢用那姜云昭說的公雞血沐浴的法子,也不知身上到底有沒有中了血咒。
若她當真中了血咒,只待今日事了,定要母親幫她徹底剔除!
遠遠地,水聲越來越大,如同悶雷滾動。
撥開最后一道擋在眼前的茂密藤蔓,蘇玉嬛眼前一亮——
只見一道白練般的瀑布從陡峭的山崖上飛瀉而下,注入下方一汪深潭,水汽氤氳。
而在瀑布水簾之后,隱約可見一個黑魆魆的洞口,正是信中所描述的“洞天之門”!
找到了!
蘇玉嬛心中狂喜,忍不住喊了一聲跟在身后的丫鬟,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尖:“小茉!快跟上!我們找到了!”
她再也顧不得維持平日精心練習的優雅步態。
一手提起礙事的裙擺,另一手扶著濕滑的巖石,不顧飛濺的水珠打濕了精心梳理的鬢發和昂貴的衣裙,如同撲向情郎懷抱般,直撲那瀑布后方幽深莫測的洞口。
因而也就完全沒有注意到,一直跟在她身后、名為“小茉”的丫鬟,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說過一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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